&esp;&esp;分明前几日他们还在一起放纸鸢,彼时她吵吵闹闹,太子安静地看却眼中带笑。
&esp;&esp;裴令瑶咬着唇,眼前所见忽而蒙上了一层雾,惹得她彻底看不清话本上的字迹。
&esp;&esp;好讨厌。
&esp;&esp;好讨厌。
&esp;&esp;话本里的才子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话本外的她和太子之间却不可以。
&esp;&esp;她记起出嫁之前,爹爹曾语重心长地告诉她,那是她的夫婿,也是大殷的储君。
&esp;&esp;储君。
&esp;&esp;未来的帝王。
&esp;&esp;会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esp;&esp;裴令瑶清楚,像自己父母这样一辈子都只有彼此的夫妻其实是少数,即使是世家子弟,也大都会纳妾。
&esp;&esp;彼时她听着父亲的话,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大婚之时东宫没有旁的姬妾,她便已经足够幸运。
&esp;&esp;可是她贪心,因名为“喜欢”的情绪而愈发贪心。
&esp;&esp;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也察觉到了太子的心意。
&esp;&esp;所以,在今日之前她一直自顾自认为她和太子已是两情相悦,往后自会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esp;&esp;她刻意不去想东宫会有旁的女郎这个可能,但现在,她好像没有办法再继续逃避了。
&esp;&esp;大选就在十五日之后。
&esp;&esp;窗外起了风,吹得花枝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esp;&esp;裴令瑶吸了吸鼻子,抿着唇,尽量勾起一抹笑来。
&esp;&esp;如果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应该如太子最初所说那样,和他相敬如宾,也只和他相敬如宾。
&esp;&esp;可她不聪明,甚至也不够懂事。
&esp;&esp;她自幼顺风顺水没跌过跟头,所以多年来,做人做事都只凭自己的心。
&esp;&esp;起初她喜欢太子俊俏的脸,后来她喜欢太子这个人。
&esp;&esp;她只想要他,也霸道地希望他只有她。
&esp;&esp;她从来不去否认自己的心,在太子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的时候,她就顺从心意去喜欢上他。
&esp;&esp;裴令瑶想劝自己:没关系的,至少这一年过得很快乐;没关系的,你这么好,往后他最喜欢的也只会是你。
&esp;&esp;可她是全天下最贪心的女郎,除夕那日对着上天祈愿,她甚至会絮絮叨叨地说上半刻钟。
&esp;&esp;她不想做太子最喜欢的那一个,只想做他唯一喜欢的那一个。
&esp;&esp;这世上有只有太子妃一个的太子吗?
&esp;&esp;饶是裴令瑶素来自信,此刻也变得犹疑起来。
&esp;&esp;根本不可能吧。
&esp;&esp;但……万一呢?
&esp;&esp;万一她喜欢的人,真的是那个例外呢?
&esp;&esp;……
&esp;&esp;裴令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esp;&esp;她只记得自己抱着绣花软枕,缩在榻角,盯着烛火发呆。
&esp;&esp;烛火在晃,她的心也像一叶在宽广的湖上飘荡的小舟、一晃一晃。
&esp;&esp;再醒来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呆愣了一阵,忽而听见耳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esp;&esp;她翻过身,就见覃思慎正站在屏风旁。
&esp;&esp;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还未来得及更衣。
&esp;&esp;裴令瑶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esp;&esp;覃思慎脚下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吵醒你了?”
&esp;&esp;“嗯,”裴令瑶干巴巴地答,“被你吵醒了。”
&esp;&esp;覃思慎行至床榻边:“抱歉。”
&esp;&esp;裴令瑶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斜倚着床头,定定地看着他。
&esp;&esp;覃思慎隐约察觉到了妻子今夜的异样,只当是她半梦半醒,尚还有些迷糊。
&esp;&esp;他在床榻边坐下,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吵着你休息了。”
&esp;&esp;裴令瑶扁扁嘴,又涩又胀的闷意又涌上心头。
&esp;&esp;他怎么还在和她道歉呢?
&esp;&esp;他这样,只会让本就容易顺竿爬的她愈发贪心的。
&esp;&esp;那句“他们说父皇会为你指人”已到了唇边,却又被裴令瑶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