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块靛色的手帕,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虞知宁弯腰捡起,指尖落在了帕子边缘绣着的一株青竹上,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她同他混乱那夜,用来擦过……身子的手帕吗?
她晾晒时曾注意到那帕子绣着的青竹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而现在手上这块,一模一样。
她离开那日,那帕子还晾在后院的绳子上,此时怎么到了谢濯玉手中。
是下属替他带回来的?可下属又不知其中缘故,为何要将这块平平无奇的帕子拿走。
难不成这人后来又去过那间小院,亲手取走了它。
谢濯玉已经伸出手来,语气平淡:“劳烦兄长了。”
虞知宁脑中纷乱如麻,将帕子递了过去。
谢濯玉接过,将那帕子展开,又折起,修长指节落在靛蓝色的帕边,认真得像在整理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
虞知宁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手指上,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另一幅画面,那日也是这双手落在水中,搓洗这这块帕子。
血迹混着粘液,他却毫不介意,搓得那样专注。
虞知宁视线一直盯着那块帕子,所以并没注意到谢濯玉此时落下来的眼神。
若宋五在场看见他家公子这番表情,只怕又要后脊发凉。
那是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忍耐着不去咬破羊羔咽喉时,压抑又兴奋的目光。
“兄长。”
头顶落下一道沉哑嗓音。视线中,那修长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一下。
“怎么了?”
虞知宁被这声兄长拉回思绪,抬头,谢濯玉正垂眸看着她,似乎在不解她为何盯着那块帕子出神。
他的表情温和而困惑,病容苍白,衬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竟有几分无辜的意味。
“没事……”
虞知宁稳住心绪,勉强扯出个叹息。
“只是见二弟这块帕子有些旧了,联想到二弟从小在外长大的孤苦,一时有些感叹。”
谢濯玉低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
“之前不是同兄长说过,我在回京都之前,与一女子许下婚约。那女子却不知为何,不告而别。”
他将手帕在虞知宁目光中仔细叠好,最后郑重放在心口处的衣襟里。
隔着单衣,似乎还能看见那方帕子的轮廓。
“这手帕事关那女子,于我……有些纪念意义。”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也坠着,将他的面容衬得十分无措、低落。
片刻后才从那情绪中脱离,朝虞知宁笑了笑。
“让兄长见笑了。”
虞知宁被这笑容弄得有些心虚,也没有再问,只开口同他道别。
“夜深了,二弟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谢濯玉没有再留她,只微微欠了欠身。
“兄长慢走。”-
第26章第二十六章牌位
自那日探望过后,虞知宁又有半个月未曾见过谢濯玉。
那方帕子被他贴身收着的事,搅得她心烦意乱了好几日。
好歹是借着备考的由头,将那股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把全副心思投进了荫补考试里。
考试那日,柳蘅亲自送她到考场。
车马粼粼,人声嘈杂。
虞知宁下车进场落座,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便一眼瞧见了谢濯玉。
他的座位在虞知宁右前方,隔着三五个世家子,她一抬头便能看见他那道单薄的背影。
旁的考生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唯有他端坐在座位上,像一株孤松。
一个没了生母的庶子,身中寒毒,自幼便被嫡母远远打发去了乡野,虞知宁想,他幼时的日子,大约是不好过的。
这些日子,她借口了解几位兄弟,在柳蘅面前打听过谢濯玉的身世。
谢濯玉的母亲名叫宋清婉,的确出身商贾,但宋家并非寻常商户,而是南境一带富甲一方的大商。
宋清婉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孪生姐姐,只是那姐姐在出阁那年落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宋清婉便成了宋家的独女。
后来,宋清婉与谢澜未婚先孕,谢家只肯给一个妾室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