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两口原本逼着她打掉孩子,可终究心疼女儿苦苦哀求,最后让步了,倾万贯家财陪嫁入谢府,只盼她能过得体面些,底气足些。
再后来,宋家被卷入一桩贪墨案中,虽只是牵连旁支,却被人借题发挥,家产尽数充官。
宋父宋母下狱,熬不过刑讯,双双死在了牢里。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宋清婉没了娘家撑腰,自己也郁郁而终,只剩一个中了毒的幼子在这深宅大院里。
虞知宁盯着谢濯玉的背影看了许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直到开考的钟声响起,她才收回思绪,提笔蘸墨-
荫补考试的结果,自然是两人都过了。
又过了几日,吏部的文书便正式下来了。
谢端差人来唤虞知宁,虞知宁到谢端书房时,发现屋内已经有了一人,是谢濯玉。
谢濯玉站在书案前,一袭玉色长衫衬得他身姿端正,气质不凡。
他听见动静侧过脸来,唤了声兄长,算是见礼。
谢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他抬眼看了一下两人,抬手示意:“都坐。”
落座后,一份文书推到虞知宁面前。
“你的荫补批下来了。户部主事,正六品。两日后去报到。”
虞知宁接过文书,还有些愣。
正六品。
她原以为荫补能有个从七品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一上来便是户部主事。就是世家大族嫡长孙的待遇吗?
虞知宁敛下眼底的复杂情绪:“多谢祖父。”
谢端又拿起另一份文书,看向谢濯玉:“工部营缮所,所副,从七品,也是两日后报到。”
从七品。比虞知宁的正六品低了整整两级。
“珏儿是嫡长,荫补正六品,这是规矩。”
“濯玉你刚回京,从七品做起,也不算委屈。工部事务繁杂,营缮所管的是工程营造,你虽然身子不好,但既然入了仕,便不能偷懒。”
这话说得直白。嫡庶有别,朝堂上的规矩比府里更森严。
谢濯玉面色如常,接过文书:“多谢祖父,孙儿明白。”
谢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多看多听、少说少做”之类的话,便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准备,莫要丢了谢家的脸面。”
两人起身告退,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自从年三十那夜后,虞知宁见谢濯玉的次数屈指可数。
考场一回,今日才是第二回。
如今已是正月下旬,天气早没了腊月时的严寒,今日阳光甚好,暖融融地铺在园中,将枯枝残雪都照出了几分生机。
回韫玉斋与清晖院有一段同路,两人并肩走着,虞知宁正想着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身侧的谢濯玉倒先开了口。
“恭喜兄长了,入了户部,日后定是步步高升。”
虞知宁闻言侧头,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些病气勉强照淡了几分。
“多谢二弟,工部营缮所虽品级不高,但差事实在,二弟好好做,日后一定会有升迁的机会。”
谢濯玉今年二十二。简介说他三十岁病逝,在此前的七年里,牢牢将谢家攥在手中。
也就是说,顶多再过一年,这个如今还住着偏院的庶子,就要摇身一变,成为谢家真正的主人。
短短一年,翻这么大的身。
虞知宁想来想去,这背后的契机,只怕与储位之争脱不了干系,更有可能涉及到皇位。
而眼下诸皇子中,声势最盛的莫过于晋王。晋王母妃得宠,舅舅又是定安侯。
若谢濯玉当真投靠了晋王,借力而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那日被晋王灌了酒,虞知宁对那位殿下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如今一想到谢濯玉竟要对着晋王俯首称臣,她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来。
“多谢兄长教诲。如今兄长入了户部,谢家的将来,想来是指日可待了。”
这话说得体面周到,若今日在场的真是谢珏,大约会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可虞知宁不是谢珏,她只是个知晓内幕的炮灰,知道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庶弟,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谢家攥进掌心。
思绪突然清明起来,方才的纷杂情绪暂时被她放在了脑后。
她的主线任务从来不是替谢珏当好兄长,而是激起谢濯玉对谢珏的警惕,促使他早日动手。
她越是表现得志得意满、稳坐嫡长之位,谢濯玉那双暗处的眼睛,便越会早早盯上她。
这是……刺激成功了?
虞知宁在心中飞快思量一番,顺势下坡,微微侧头,露出几分踌躇满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