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谢濯玉突然开口。
虞知宁侧过头。
“兄长方才那篇策论,能不能让我看看?”
虞知宁安静了一瞬,开口拒绝了:“实在是丢人现眼,就不给二弟见笑了。”
她像是真的不好意思献丑,可其中原因远不止于此。
她学谢珏的字,确实下了苦功夫。
柳蘅找来的那些手札、书信,她对着临摹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写出来,八九分相似,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这是谢濯玉。
在青石镇时,他翻看过不少她读过的书,那些书页的边角处,也曾留下过她随手批注的笔迹。
她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留意过她的字,但万一呢。
她不敢赌。
见她拒绝,谢濯玉倒是没有追问更多。
虞知宁暗暗松了口气,离开了书房。
谢濯玉站在廊下,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折返书房。
桌案上铺着一沓宣纸,最上面那页书写过的已被谢珏带走,只剩底下几张干净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修长的手指探出,捻起最上面那页空白纸,纸页在指间微颤,他垂下眼看了看,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宋五有些忐忑。
宋一和宋十飞鸽传书回来,说仍然没有寻到那位虞姑娘的踪迹。他硬着头皮禀报完,垂着头不敢抬起,只等着公子发落。
可内室里安静得出奇。
他微微抬眼,瞥见公子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看着桌面的宣纸,而那张纸的边缘还泛着浅灰色的水渍。
宋五认出来了,是特制的药水纸。未曾浸药时看不出异样,可一旦浸透,便能将上一页书写留在纸面的压痕字迹清晰地显影出来。
桌面左右还各放着书籍,左边是近日公子时常翻看,看着是从青石镇带回来的。
右边是宋五寻来的谢珏一年前的手记。
公子低着头,目光在左右之间来回游移,仔细瞧了许久。倏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听得宋五头皮一麻。
“让宋一宋十回来。”
谢濯玉开口。
“准备安插进韫玉斋的人,也不用安排了。”
“?”
宋五实在不明所以,但抬头瞧见公子冷沉的表情,又将所有的疑问收了回去。
“另外,找人盯着柳蘅,记录她的行踪。”
“属下知道了。”
宋五垂首,躬身退出了内室。
室内,谢濯玉缓缓阖上了眼。
分离那日她信誓旦旦点头的样子又浮现在了眼前。
“你来谢家做什么。”
他睁眼,薄唇轻启。
“知宁。”-
连着几日教学下来,虞知宁连梦里都是一堆策论在打架,比高三的政治题还磨人。
她每日定时出没在书房,那谢濯玉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又表现得四平八稳起来。
甚至还会拿着题目同她讨论,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来。
只是每每讨教过后,虞知宁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此又熬了半个月,好歹挨到了年关。
周夫子收拾讲稿准备回家过年,临走前给她留了一沓卷子:“大公子将这些吃透了,年节后的荫补考试定不在话下。”
虞知宁面上恭恭敬敬应下,等周夫子走了她便不管了,她要先歇息几天,这些日子被策论洗脑得头疼,实在需要松懈一番。
府里的氛围也热闹起来,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一派祥和里,谢濯玉却病了。听说病得不轻,连团年那晚也没出席。
王易芸在桌上替谢濯玉道着歉说着不能出席失礼了云云,也透露出点不知年后的荫补不能参加的忧虑来。
席间众人附和了几句好好养病,便将话题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