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该起了。老太爷请的夫子巳时便到,您头一日上课,可不能迟了。”
虞知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
昨夜刷题刷到半夜,现在她满脑子的经义策论已经搅成了一锅粥。
收拾妥当,她便往府西边的书房走去。
谢端专门腾出了一间僻静的屋子给两人授课,离正院有些距离,四周种着几丛竹子,冬日里叶子黄了大半,倒也清静。
廊下已经烧了炭盆,暖意从门缝里透出来,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寒气。虞知宁推门进去,脚步一顿。
谢濯玉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气质出尘,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竹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低垂的睫毛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起身,微微颔首。
“兄长,晨安。”
挑不出任何毛病,看来昨夜真没因为抱她而发现什么。
虞知宁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二弟早,落座下来。
书房不算大,摆了两张书案,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米宽的过道。
夫子还没来,虞知宁假装认真地翻起了桌上的书来。余光里,谢濯玉也在看书,姿态十分从容。
虞知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说话最好,各学各的互不干扰。
没过片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推门而入,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瞧着一派儒雅。
“鄙姓周,承蒙谢老太爷抬爱,这几日由我来为二位公子讲授经义策论。”
“大公子,老太爷说你一直在病中,功课怕是跟不上。无妨,咱们从头捋起。”
虞知宁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受煎熬的准备。
周夫子又看向谢濯玉:“二公子刚从外地回京,想来对京中国子监的考试路子还不熟悉。这份考题二位公子先各做一份,容鄙人摸摸底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到两人桌上。
虞知宁低头一看,第一题:论“民为贵,社稷次之”。
这句话她当然知道,可要写成一篇像模像样的策论……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谢濯玉。
那人已经提起了笔,蘸墨,落笔,动作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学霸的快乐吗?
虞知宁咬了咬牙,也拿起了笔。
一炷香的功夫后,周夫子喊了停。
虞知宁放下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篇策论,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可越看越觉得心虚。
周夫子先走到谢濯玉桌边,拿起他的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十分满意。
“二公子这篇策论,立论稳,行文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难得的是有自己的见解。”
他将卷子放下,看着谢濯玉,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看来二公子虽从小养在庄外,功课却从未落下。以这篇的水准,荫生考试不必担心。”
谢濯玉面色不变:“夫子谬赞。”
周夫子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虞知宁桌边。虞知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周夫子拿起她的卷子,书房里安静了许久,虞知宁垂着眼,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大公子的字,倒是不错。”
周夫子终于开了口。
“笔力稳健,结构端方,可见是下过功夫的。”
这字都是因为前世练过书法的缘故,若没练过,只怕柳蘅压根会让她装病,才不会让她接下这活出来丢人现眼。
虞知宁扯出一个笑:“多谢夫子。”
她没问内容如何,因为周夫子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周夫子将卷子放下,只说了句咱们慢慢来,便转身回了上首。
“策论一道,首在立论。”
周夫子看着虞知宁,似乎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老师:“今日咱们先讲如何审题。以‘民为贵,社稷次之’为例……”
周夫子的确算得上一个好夫子,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偶尔对视上虞知宁清澈无辜的双眼,还会面带忧色停下来问一句明白了吗。倒是个有耐心的先生。
如此大半日,周夫子终于搁下了讲稿。
“今日先到这里。二位公子回去把今日讲的审题之法温习一遍,明日各交一篇策论上来,题目自拟。”
虞知宁应了一声,合上纸笔,起身行礼。夫子远去,虞知宁也收拾收拾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