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师……”米拉跪在床边,握着松月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esp;&esp;雷恩退到一旁,让医师和莉亚处理。
&esp;&esp;他看着莉亚熟练地解开松月破损的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身上的灰尘和血迹。
&esp;&esp;那些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esp;&esp;而当衣服完全脱下时,房间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esp;&esp;那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
&esp;&esp;从脖颈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银色裂痕像蛛网般覆盖全身,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esp;&esp;一些裂痕在关节处特别密集,仿佛那些部位随时会碎裂开来。
&esp;&esp;心脏的正上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边缘还在渗出银白色的光液。
&esp;&esp;“出去。”雷恩突然说。
&esp;&esp;医师和米拉都愣住了。
&esp;&esp;“全部出去。”他的声音压抑着什么,“莉亚留下,其他人出去。”
&esp;&esp;米拉想说什么,但被医师拉走了。
&esp;&esp;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雷恩、莉亚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松月。
&esp;&esp;“她平时,”雷恩看着那些裂痕,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是怎么处理这些的?”
&esp;&esp;莉亚抹了把眼泪,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瓶颜色各异的药膏,还有成卷的细纱布。
&esp;&esp;“月光草膏可以镇痛,星尘粉可以暂时封住裂痕防止恶化,银叶草汁能让新裂痕的生成慢一些……”莉亚的声音哽咽,“但都只是缓解,陛下。这些裂痕,不会愈合。”
&esp;&esp;她开始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在修复古董瓷器,每一次涂抹都小心翼翼,避开最深的裂痕。
&esp;&esp;雷恩就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莉亚颤抖的手,看着松月即使在昏迷中仍会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
&esp;&esp;当药膏涂到后背时,莉亚停了下来。
&esp;&esp;那里新生的裂痕太深了,深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脊椎骨。
&esp;&esp;而脊椎骨本身也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被星辉从内部烧灼过。
&esp;&esp;“这里……”莉亚的声音彻底崩溃了,“这里不能涂药。太深了,药膏会渗进去,可能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应……”
&esp;&esp;雷恩走上前。
&esp;&esp;他从莉亚手中接过药膏和纱布,在床边坐下。
&esp;&esp;“我来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怎么做。”
&esp;&esp;莉亚愣住了:“陛下,这不合礼……”
&esp;&esp;“去他的礼数。”雷恩打断她,“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痛苦。”
&esp;&esp;在莉亚的指导下,雷恩开始了这项艰难的工作。
&esp;&esp;他从未做过如此精细的事,他是国王,是战士,是改革者,但从来不是护理者。
&esp;&esp;可此刻,他做得无比专注,无比小心。
&esp;&esp;药膏抹在裂痕边缘,避开最深处。纱布轻轻缠绕,不松不紧。
&esp;&esp;当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发光的裂痕时,能感受到皮肤下传来的微颤。
&esp;&esp;而每一次触碰,松月都会无意识地瑟缩,像受伤的动物。
&esp;&esp;“她很疼吗?”雷恩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一直很疼。”莉亚的眼泪又掉下来,“这些裂痕,每一道都在疼。新生的像被烧红的铁丝烙过,陈旧的像有冰锥在里面搅动。大人只是……从来不喊疼。”
&esp;&esp;雷恩的手顿了顿。
&esp;&esp;上完药,裹好纱布,松月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包裹的木乃伊。
&esp;&esp;只有脸露在外面,苍白,安静,像月光凝成的雕塑。
&esp;&esp;莉亚退出去准备汤药,房间里只剩下雷恩和昏迷的松月。
&esp;&esp;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esp;&esp;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
&esp;&esp;其实她很美。
&esp;&esp;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寂静的、易碎的、像晨雾般转瞬即逝的美。
&esp;&esp;整个人都像由月光塑造,注定无法长久存在于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