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雷恩伸出手,想要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银发,但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
&esp;&esp;他不敢碰,怕一碰,她就碎了。
&esp;&esp;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星辰一颗颗亮起,在夜空中沉默地闪烁。
&esp;&esp;雷恩就这样坐着,看着,听着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esp;&esp;第一夜,松月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弱地呼吸。
&esp;&esp;雷恩处理完紧急公务就回到高塔,坐在同样的位置。
&esp;&esp;有时他会对她说几句话,说矿场已经安全,说下游村庄没有伤亡,说米拉很担心她。
&esp;&esp;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
&esp;&esp;第二夜,松月开始发烧。
&esp;&esp;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潮红,裂痕在纱布下发光,那些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道道流动的银河。
&esp;&esp;莉亚和医师彻夜用冰水给她降温,但效果甚微。
&esp;&esp;雷恩握着她的手,“坚持住,你不是要教米拉吗?你不是要看到王国的未来吗?那就坚持住。”
&esp;&esp;第三夜,凌晨时分,松月的呼吸突然停止了。
&esp;&esp;整整十秒,没有进气,也没有出气。
&esp;&esp;雷恩的心脏在那十秒里也停止了跳动,他盯着她苍白的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esp;&esp;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esp;&esp;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esp;&esp;接着,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咳得裂痕处的纱布渗出发光的液体。
&esp;&esp;医师冲进来,给她灌下强心药。
&esp;&esp;咳嗽渐渐平息,她又陷入昏迷,但呼吸恢复了。
&esp;&esp;雷恩坐在床边,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esp;&esp;他从未如此无力过,面对敌国大军,面对朝堂纷争,面对改革阻力。
&esp;&esp;他总有办法,总有策略。但面对这个正在一点一点熄灭的生命,他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只能看着。
&esp;&esp;只能等。
&esp;&esp;第三天黄昏,松月睁开了眼睛。
&esp;&esp;雷恩当时正在批阅公文,他把办公地点临时搬到了高塔一楼的小厅,以便随时能上去看她。
&esp;&esp;莉亚突然从楼梯上冲下来,脸上又哭又笑:“醒了!大人醒了!”
&esp;&esp;雷恩扔下笔冲上楼。
&esp;&esp;松月确实醒了,她靠在床头,莉亚正在喂她喝一些清淡的汤水。
&esp;&esp;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esp;&esp;“老师?”米拉小声叫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esp;&esp;松月没有反应。
&esp;&esp;莉亚的手开始颤抖,她放下汤碗,声音发颤:“大人……您看得见我吗?”
&esp;&esp;松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摇头。
&esp;&esp;“看不清。”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关系的。”
&esp;&esp;失明了。
&esp;&esp;净化腐化核心的代价,除了全身新增的裂痕,还有视力的永久丧失。
&esp;&esp;房间里一片死寂,米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莉亚跌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esp;&esp;只有雷恩,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女人。
&esp;&esp;她刚刚醒来,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视力,却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表现出任何崩溃的迹象。
&esp;&esp;只是静静地坐着,银灰色的眼睛望着虚空,里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esp;&esp;“陛下来了吗?”她突然问。
&esp;&esp;雷恩走上前:“我在。”
&esp;&esp;“净化完成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工作,“矿场的腐化核心已经摧毁,地脉暂时干净。但那里已经不适合继续开采,建议永久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