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酸汤喝得太多,她一说话,总感觉口里泛酸。
周牧野一愣,明白了区彻明刚才为何跑得那样快。
他伸手端过她的碗,三两下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哎,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金台夕一顿,在“筷子”和“面”之间选择了后者。
周牧野揩净唇角,才慢悠悠答话:“本想多给你留点,可是醋吃多了不好,容易缺钙。”
“我看你是缺心眼儿!”
话说出口,她又后悔,如此气急败坏,容易让人误会做贼心虚。
于是更气了。
“我见到的是叶沉香,只在地库聊了一会儿。”
把人逗弄完,又一本正经地解释。
“车、车上?”
金台夕想起那日,叶沉香和继子在走廊相对而立,比起母子,更像一对璧人。
周牧野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敲碎她不切实际的联想:“你想什么呢?”
金台夕否认三连:“不是,没有,我没想。”
脑中却开始浮现《晚娘》的光影片段,暧昧拉丝,禁忌梦幻。
眼见敲桌子不管用,周牧野站起身,越过桌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真怀疑你的脑子是什么构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金台夕下意识想说这是“工作需要”,想到自己在他眼里没有工作,又赶紧咽了下去,换了反驳的思路:“俊男靓女,地库夜会,任谁也会这么想。你俩若是被人拍到,娱乐新闻肯定是这个走向,不会是母慈子孝。”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了才察觉“母慈子孝”四个字十分冒犯,且不说他们二人关系不好,他的亲生母亲流落海外多年,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不好意思啊,刚才那句撤回,我是说……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牧野见她慌乱,笑了一笑:“没关系,没什么可忌讳的。周邑的情妇不止她一个,是我自己选了她做我的……”他顿了一顿,轻巧地说出自己从未承认的身份:“继母。”
“你自己选的?为什么?”
金台夕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豪门里玩得比小说里还刺激,让原配嫡子选继母,别说建国以后,就是古言小说都写不出这种剧情。
周牧野语气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仿佛在说一笔不大不小的投资。
“我选她,因为她漂亮有演技,有成为明星的潜质;也因为她有野心,能成事。最重要的是,她有孩子,胜算大,也有软肋。”
金台夕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一位合格的继母,应该温柔善良,软弱可欺,对继子视如己出,最好没有自己的孩子。可周牧野的几条理由,全都与之相反。
他不像在选继母,而像是选合作伙伴,而且是冲锋陷阵的那一种。
她塑造过许多纸片人,自诩了解人性,可她刚刚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认识周牧野,却又一次推翻了前面得出的结论。她像一个勤勉而绝望的科学家,越勤勉,越无知。
“吃饱了吗?我送你回家。”
周牧野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唤醒她的神志。
“我不回家!”
出于血脉里对李淑霞女士的深深恐惧,她本能地拒绝。
周牧野却已经站了起来:“很晚了,难道你今天想住在我这儿?”
金台夕听出他送客的意思,脸上挂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外面酒店遍地都是,也不见得都姓周,我又不是没钱,天塌下来我也不住你这儿!”
周牧野含笑看她:“那你有身份证吗?”
金台夕摸了摸口袋动,她出门连钥匙都没带,更遑论身份证。
“不想回家的话,我送你去程雨霁家?”
金台夕正是这么打算的,但周牧野这么一说,仿佛自己要听他的安排似的。
“我去哪不用你管!”
她起身欲走,又忽然想起什么,折回来拎起汤碗,走到水槽边草草洗了洗,往碗碟架上一搁:“谢谢你的面,但是你也吃了,我又洗了碗,咱俩现在两清了!”
周牧野双手抱臂:“不是这么算的吧?怎么能两清呢,我记得我从书上看过,做饭的人不洗碗,是维持爱意的普世真理。”
这话十分有道理,金台夕差点要鼓起掌来。爱意可抵万难,可跨越山海,但不能抵御日常琐碎。
然后她想起来了,自己之所以十分认同,是因为这话就是她写的,在她的第一本同人纯爱作品里。
“你从哪本书里看来的?”
“不记得了,应该是本爱情小说吧。”
金台夕讪笑两声:“你涉猎倒挺广泛的。”
这一打岔,她已经忘了刚才为什么生气,周牧野反而一本正经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