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兄不知。”
裴祭没隐瞒,“我是庶出,家里给的月例银子不多。”
钱木脚步微微一顿,瞬间明白裴祭的家庭地位。
他更好奇了:“既如此,裴弟怎敢替顾迢出头?”
春闱那日,裴祭那番话他至今都记得。
“我本就不受宠,父亲再气能把我怎么样?”想起那顿未打的板子,他底气稍有不足,“我认为人人都能参加科举,不论身份贵贱,就因为周孝塔是侍郎之子,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钱木沉默了,悬在空中的手久久未落。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为低下。本朝重农抑商严重,规定家族三代如有从商者,后代均禁止参加科举。
他爹为了让他获得科举资格,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在圣上下江南时,屡次建功,为朝廷捐献金银无数,才让陛下给钱家一个特赦的资格。
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钱木落在裴祭身上,忽然笑了笑:“你的想法还挺有趣。”
“当然。”
裴祭哼唧一声,因沉浸在拥有巨额财富中,说话时都带着笑。
“钱兄,我请你吃饭吧。”
裴祭不能错过和财神爷结交的机会,也是真心感谢对方,“今天幸亏有你。”
“请我吃饭?”钱木唇角懒懒一扬,“裴弟如此拮据,哪里有钱请我吃饭?”
裴祭懵了一下:“钱兄介意来我家吃吗?我厨艺尚可,做三菜一汤没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亲自下厨?”
钱木微微皱眉,眼底带着难以窥透的深沉。
他自幼结交的朋友数不胜数,当面对他阿谀奉承,背后又因门第之见对他鄙夷不屑的大有人在。
裴祭身份再低微,也是官宦子弟,请他去府中吃饭也就算了,竟然还要亲自下厨?
裴祭手指轻轻攥着衣袖,带着些试探:“对,我做饭。”
他是有点抠门,不怪对方惊讶。
但自己做饭成本低,50文就能搞定。
“好!”钱木没再犹豫,拍了下他瘦弱的肩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约定好时间,两人就此别过。
市井的人群熙熙攘攘,两侧商铺生意十分红火。裴祭惦记着自己的身体,去医馆请大夫把脉开方,买了许多药材。
果然,有了钱就有了底气,他嘴馋,见什么东西都想买,短短半个时辰,把两侧店铺的零食搜罗一遍,什么蜜饯白果、丁香果梅、栗糕团子通通买了两份,准备回家分给小碗一些。
当然,他没忘记另一件重要的事。
给顾迢的东西还没买。
嘴里嚼着芝麻椒饼,裴祭走进一家杂货店。
这家店铺物品种类一应俱全,什么五谷杂粮、布衣鞋袜、炭火干粮通通都有。
他好奇地打量这些东西,细细计算性价比,最终带了一些御寒之物和零碎的日常梳洗用具。
曾经他读历史时,看到一篇关于古代困举现象的文章。春闱之后,一直到殿试放榜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这个时间正是冬季,许多等待成绩的考生无处可去,基本在庙里或郊外废弃的小屋留宿。
若能中了进士,自然是好的。可若中不了,那些连进京路费都需要拼凑的考生该如何回乡呢?
他们的结局不是在繁华的京城流浪,就是靠替人代写书信果腹,从此沦落市井,此生潦倒。
背着这些东西,裴祭心里酸酸的。
他虽然是孤儿,但福利院并未亏待他,学校的老师们也在尽力照顾他。
生在他的国家,不需要为生存操心。
偷偷将东西运回裴府,裴祭如同饮毒般捏着鼻子喝了碗草药。奔波一日,他的身子实在虚得扛不住,给顾迢送温暖的事得等一等。
第二天,主仆俩趁着天不亮偷偷离开裴府。
书中说,放榜前顾迢暂住在京郊破落小院,一日三文钱,比单日七八文的寺庙还要便宜。
小碗虽是下人,素来养在深宅,从未踏足郊外这种荒凉地界,不停地观望四周,生怕被盗匪劫走。
“二少爷,我们到了吗?”
走了一路,裴祭的身子早已吃不消。
“…我也不清楚…”
裴祭的脚步渐渐慢下,提不上半分力气。
这顾迢住得太远了,没有马车实在不方便。裴府是有马车,但以他的地位怕是没资格使用。
“我们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