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祭依偎着小碗坐了片刻,从给顾迢带的干粮中抠出两块红豆饼,主仆俩一人一个吃了起来。
就这么停停歇歇,他们终于打听到顾迢的具体住址。
脸颊泛着淡淡的倦色,裴祭眉眼慵慵耷拉着,想到未来的日子就痛苦。
他以后想来找顾迢,岂不是每次都要走一个时辰?
这个顾迢,他日若拜相军功章有他一半。
“公子,院子里没有人。”
顾迢的院墙早已塌了大半,断裂的砖瓦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地上,想来这些举子受朝廷保护,又穷得叮当作响,没人会来这里偷东西。
院内遍地枯枝乱草,裴祭扒着破旧的木门,隐约在窗前看到顾迢的身影。
“小碗,我们把东西扔进去。”
上次送顾迢干粮,顾迢便一直推脱,他怕顾迢不收自己的东西,准备强送。
“扔进去?”小碗纳闷道,“为何不直接唤那位公子出来接?”
“他自尊心强。”
包袱里的东西少说也值两百文,顾迢脸皮薄,肯定不会收。
他给顾迢留了字条,顾迢看到就知是他送的。
小碗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坚决执行裴祭的命令。幸亏这墙只剩半壁,主仆二人折腾许久,裴祭才成功爬上顶端,将包袱扔到院里。
外面的巨响将正在读书的顾迢打断,他抬眸望向庭院,最终撂下书,踏着爬满青苔的阶石出去。
周围御寒的茅草早已朽烂发黑,霉味又重又浓,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步履从容。
那是什么?
看到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包袱,他垂眸凝视许久。
“小碗!等等!”
见顾迢出来,狗狗祟祟准备溜走的裴祭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留给顾迢的是简体字。
顾迢不会看不懂吧?
看不懂旁的也就算了,如果“裴祭”二字也没看懂…
裴祭生无可恋,那也太亏了。
“小碗,”
裴祭出了个馊主意:“你看过戏吗?”
小碗懵懵地点头:“看过。”
。。。
院落内,顾迢俯身轻轻拆开这件包裹,当看到里面的御寒之物后,从容淡然的姿态染上些许迟疑。
“有人在外面吗?”
他瞥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一张字条。打开后上面的字迹犹如鬼画符,很难想象字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可当他看到落款处那两个形似“裴祭”的字时,整个人怔在原地,清冷的眉眼染上浅浅动容。
这包袱是裴祭送的?
对方怎么知道他住在这?
眸光泛起层层涟漪,那副难以波动的平和神色悄然松动。
裴祭这是怕他碍于自尊不肯收,才用这种委婉又直白的方式将包袱扔进来。
“裴二公子,这些东西顾公子知道是谁送的吗?”
墙外的小碗磕磕绊绊地学着裴祭教他说的话,脸颊憋得通红。
“顾兄知不知道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能吃饱穿暖,我就放心啦。”
相比于小碗的紧张,裴祭这句话婉转动听,对朋友的爱护苍天可鉴。
“裴二公子,您真是个大好人。”
“嘘,不要被顾兄听到,我们快走吧。”
一墙之隔,两人说话声音不低,顾迢很难听不见。
“看来也没有多委婉。”
顾迢垂眸看向这些东西,忽然勾唇笑了笑。
清冷的锋芒已经敛去大半,他没再迟疑,轻轻推开柴门。
果不其然,巷子拐角处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局促地叠在一起,朝自己这边打量。
心弦骤然柔软,他开口时声线清冷正经:“裴公子远道而来,是否要进屋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