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焰闻言,怔了怔。
朝中众将领自是对西北一带战事避之不及,一来西北坚甲利兵蛮族冲横,二来地势奇绝丛林茂密。
若是不了解西北一带的将领,再赶上这瘴疫横行,别说支援,怕是自己都没命归京。
若要出征,当属了解西北一带地势的人才好。
“属下知道。”
蒋弦知抬眸。
看着纪焰的神色,脑海中仿佛听见箭羽一声铮鸣。
“我们爷去过西北。”
蒋弦知沉默了良久。
她过往不曾在军事上留心,只知道他最出名的一役当属对战南楚。
对抗满朝骂其轻狂之辞,他只用一战一箭,穿巷追云取下敌首。
想来那时他多随老侯爷出征,定不拘于南楚一个战场。
可是——
安知任重不会算到任诩终将为救父出征。
安知这不是他的计谋。
“他不能去…”几乎是下意识,蒋弦知念出这句话。
可还没等话音落下,忽然来了一个小厮急急向纪焰通报消息。
“二爷得知了消息,已求了陛下要出征西北。朝中现下正缺愿意前往西北的将领,陛下已御笔亲书要令二爷领命出京了!”
蒋弦知双唇动了下,握紧了手。
“还有……”小厮瞧了一眼蒋弦知。
“什么?”
“二爷得以御前领命,是诺下身死也绝不让西裕一步,已立下了军令状。出征前唯一的要求,是想见夫人您一面。”
蒋弦知唇瓣轻碰,温声问:“他人在哪里。”
“现下还在刑部。”
纪焰忙道:“我送夫人过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蒋弦知轻掀开马车的帘幕向外看。
卓然的霞色氤熏在天际,被纬纱挡着并不刺眼,只剩一团浓烈的火色,昳丽成辉。
许是西北军事弄得人心惶惶,街坊人影稀疏,四下的窄巷皆暗沉沉的。
蒋弦知放下车帘,手中的帕子松了又紧,团出层层的褶皱。
刑部的路并不远,未及半个时辰便也到了。
任诩此一趟回刑部只是签些流程文书,此刻身上并无枷锁,早已在门口候着她。
经日不见,他是瘦了。
瞧见半明半暗的霞色落在他身上,蒋弦知一时眼眶微热,不知是纬纱还是旁的什么,她只觉得朦胧斑驳,看不清楚。
唯独瞧得清的,是他轮廓下带着笑的眸色,较从前少了些淡漠落拓。
眼下一颗痣,像坠入天际的霞日,在余晖里沾上情意暖色。
“过来给老子抱抱啊。”
他牵唇,一开口还是那般疏狂模样。
周围的人从善如流地退下,没等蒋弦知走上前,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拉拽,直将人按在怀里。
柳絮一样的柔软被真实地拘在臂中,熟悉的气息萦绕上鼻尖,任诩这段时日焦躁的心气终于得以宽慰。
若不是分离的这些时日,他自己也不知道,竟会对这蒋家姑娘日思夜想。
蒋弦知稍稍分出神来,轻声问他:“越州一事,纪总管可派人同你说了?”
“早知道了,说到此,”任诩一哂,吊儿郎当地垂下眼来,“还要多谢夫人高瞻远瞩。”
“那……”
蒋弦知的话还未等问出口,任诩先挑了眉,挡了她的话头。
“先不说这些,”他目中拘着淡淡笑意,声音温下来问,“你想老子没有。”
任诩宽阔的肩替蒋弦知挡去刺目的霞光,他将人放开少许,轻轻拨弄她面前的纬纱。
纬纱流动着荡起波澜,说不上是替他紧张还是什么,一时间心跳如鼓。
“什么时候了……”
小姑娘没答他的话,只拧了把他的衣袖,而后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藏不住的忧思悬在轻颤的尾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