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辈子的太後与她印象之中的那位慈祥的老奶奶差别太大,她几乎没什麽办法。
明家太後掌权多年,无人制衡,这句话明姝在今日在恍然。
不论是谁的行踪,太後都可以轻易掌控。
马车一路飞驰,在万华楼前停下,萧以琮领着心不在焉的明姝上楼到达宴席。
六皇子一到,原本一直等候的衆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明姝沾着光,一样受着他们的礼数。
萧以琮昂首阔步走向主位,一扬朱红袍尾,郑重坐下,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免礼。”
“今日是国公府明家四小姐第一次来学宫求学,作为同窗,自然要为明四小姐举行欢迎宴,望诸位都能尽情享用宴席。”
“开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帷幔四周便起丝竹管弦之声,一行行婢女端着菜盘上来,一个接着一个,动作行云流水。
明姝这才回过神来,朝衆人礼貌微笑。
只是这一笑,便吸引来了更多的目光。明姝不惯在这麽多目光的注视下用膳,藏在袖子里的手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环视整个大堂,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某些角落里的记忆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这些人与明家或多或少都有很大的联系,太後亡故之後,明家受到牵连,他们家也不能幸免。
没什麽才能的纨绔子弟不能应对改朝换代的风浪,家族便迅速萎靡下去。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结局——除了他。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角落里的萧以鸣身上,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明明坐在下首,可是因为过于安静,其他人总是很难注意到他。
为什麽是他最後登上帝位?
这个疑问冒出来之後,记忆里更多的事情争相冒出来。
太後亡故之後,他迅速揽过大权,稳住局势,甚至很快就戳破了明家虚假的繁荣,给明家重重一击。
桂月嬷嬷曾经同她透露,太後的死可能与萧以鸣有关,之前明姝不太相信,如今也不得不起疑。
他是怎样从现在的样子,长成一介冷心帝王的?
“你在看什麽?”
一句不算愉快的声音打断了明姝的回想,朱红的袖子将一杯酒盏递到明姝的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
“今日这宴席是为你操办,你得喝一点。”
明姝望向席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等她发话。
事已至此,明姝只好端起酒盏,郑重开口:“明姝谢过各位。”
衆人也纷纷举杯。
明姝将酒一饮而尽,热辣入喉,她差点没咽下去,少女脸颊上立即浮现两团红云,从脸颊到脖颈,一路白里透红。
不少人只看一眼,便难以移开视线。
萧以琮视线一扫空空的酒杯,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立即为她再次斟满:“多喝一点,没事。”
明姝自知不善饮酒,在一杯辣酒下肚之後,就不准备再饮,对萧以琮推过来的酒杯视而不见。
有时候人就是得寸进尺。萧以琮见她喝了第一口,便觉得她还能下第二口,一直在她身旁念叨:“本殿亲自为你筹办的欢迎会,你只喝一口像什麽样子!来把这一杯也喝了。”
明姝深知他的脾性,立即斜去一记眼刀。她如今双颊通红,眸光晶莹,即便是故作狠厉,看起来也不过是小猫撒娇似的。
萧以琮连酒也不喝了,就看着她。
一杯酒杯推来推去,悉数都洒在桌面上,顺着桌几流到明姝的裙摆上。刺鼻的味道传来,她立即起身,冷声道:“我去换身衣裳。”
这不是家宴,哪有衣裳给她换,萧以琮还想她坐下,就见明姝已经冷着脸出去了。
她真生气的时候,萧以琮反而不敢多说什麽,害怕她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明姝起身时便已吸引了一衆的目光。少女身量窈窕,鹅颈漂亮,後背的曲线一顺到底,步履款款。
席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大堂。
走出宴席,终于呼吸到外头的空气,可是明姝却半点没觉得好受。方才那一口热辣的酒一直在胸口之间流淌,吐出的每一口气好像都带着浑厚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