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翧睿越发不解,急声问道:“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江如簇一默,目光瞥见正朝这边看的董七郎,直接了当。
“与高大人相识已久,妾始终未想明白一件事,那便是高大人为何不顾妾所求,非要将妾引入朝堂,举荐到陛下面前。妾以前当真以为,高大人将妾举荐给陛下,是为朝廷为万民;可那日与东野公相谈後,妾才知晓了高大人此举的真正原因。”
“高大人自己是个心向旷野,却不得不因宿命被囿于朝堂困局之人,便想将妾也一并拉进这漩涡之中。”
“想必当日妾屡屡跪于高大人前,拜请高大人放妾一马时,高大人不但没有将妾之所求当一回事,反而因不喜妾一味要置身事外的清醒态度,更加坚定了要将妾拉进这沼泽滩的决心吧。高大人,妾今日想再回答您之前所问之问题。妾此生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高大人是第一个。”
81丶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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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
高翧睿忧戚望江如簇:“我早已後悔了。”
他喉头困厄滚动,似是想追上江如簇,又有所顾忌。
他虽压低声音,可略带凄楚的话语,依旧被悠悠寒风裹着,钻进江如簇耳中:“自你被祖母所逼,跪倒在我眼前那一刻,我便後悔了。可我不敢告诉你,那时你总说我讨厌你,其实不是,在那之前,你便已入了我的心。”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我讨厌你,而是你讨厌我。”
“我知晓的,我都知晓。”
“是我对不住你。”
江如簇被平儿扶着,走得飞快。
迎面撞上董七郎,望着他清湛的笑,江如簇的心才静下来。
“外头风急,小心着凉。”
董七郎将手中大氅披在江如簇身上,捧着她被寒风吹得冷冰冰的手,贴进自己温热的怀中。
身後传来脚步声,江如簇没有回头。
却听到董七郎声音。
“子霆。许久未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正巧,下个月是如簇妹妹及笄礼,没有办法在长安好好替她庆贺,但若多几个相熟的人来陪着如簇妹妹说笑聊天,她也定会开心些。”
“不知子霆那日可能抽出功夫,来都水府坐上一坐?”
高翧睿声音幽淡,却隐见柔和之意:“好,我一定到。”
重新回头亭中,江如簇只觉耳边一阵嗡嗡,又一阵铮鸣。
座上衆人说什麽,她一句都未听清。
直到董七郎声音再传来:“如簇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手怎麽这样冰凉?”
江如簇的手一直被董七郎握在掌中,似是觉察这样无用,他甚至疼惜的将她的手掌贴在他温暖的袖中,任她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胳膊取暖。
却依旧没能将她的手焐热。
“如簇,是不是冷了?”
惠文君似是也注意到江如簇异常,躬身上前来问。
三人举动立刻引得亭中衆人瞩目。
江如簇这才恍然。
她下意识用手掌贴了贴冰冷面颊,对着所有人歉意一笑,才答惠文君的话:“可能是昨夜没休息好,今天又吹了些冷风,觉得身上有点冷。”
郭州牧看看亭外大风吹动的树梢,又看看紧张关注江如簇的董氏姐弟,急忙道了声失礼,连声叫郭娘子快快带女眷去歇息,又招呼仆从或是准备炭火,或是请城中医士。
靠在柔软的床榻上,盖着被炭火烤的暖烘烘的被子,江如簇又被董七郎哄着,喝下了一整碗苦哈哈的汤药,这才躺下。
“含块饴糖,去去口中苦味。”
董七郎在惠文君揶揄目光中,将饴糖送进江如簇口中。
说笑着与郭娘子相携离去。
江如簇这才不自在起来。
她也没想到,她本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却累的董七郎这样紧张,连亭中叙话都散了。
“兄长,都是我不好,打搅了大家雅兴。”
董七郎并不以为意,悉心替江如簇掖好被角:“不过是坐在一起说话罢了,今日能说,明日也能说。”
“你的身子才要紧。”
“都赖子霆,明知你受过伤,身子弱,还非要拉着你说这麽久。你也是,别总将那些礼仪规矩看的太重,子霆不是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人。下次他若再拉着你喋喋不休,你便叫他找个暖和的地方。”
江如簇心中既感动又好笑,却连说不行。
“兄长疼惜我,可我与高大人始终尊卑有别,不能因为高大人不在意,我就礼数不周全。街上本就传遍了我与高大人流言蜚语,若我与他再相处的太随意,更要惹人议论,还要累的兄长一起被数落。我可舍不得。”
董七郎被江如簇哄的心热,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捏了又捏。
不禁眉开眼笑:“我信你。”
惠文君与郭娘子久不相见,如今凑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江如簇则被董七郎看着,躺在房中,直到医者再三保证,只是受了些风,已及时服了药,不会生病了,他这才允许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