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起了雪。
江如簇站在廊檐下,捧着手炉边看董七郎带着一衆仆从堆雪人,边听平儿说闻人旭事。
闻人旭早已被她恭维出一身傲慢,自他们离开都水府,江如簇又使人以答谢名义给他送了一大笔银钱後,他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整日不是在酒楼里吃喝玩乐,便是在花楼里与姑娘们吹拉弹唱,要麽便是在赌|坊中一掷千金。
“林姑娘按女公子教的,日日恭维吹捧闻人旭,果然叫他更加忘乎所以了。”
“如今他日日住在林姑娘的小楼里,吃穿都有香软的姑娘们伺候着,还做着在赌|场里翻盘的大梦呢。”
江如簇却心不在焉。
“有梦想总是好的嘛。”
“他不是想翻盘吗,那便叫江守再给他送些钱财去,只要不让他再祸害女师,花些银钱算什麽。”
平儿应了一声,出门去传消息了。
江如簇估摸时间,正准备叫人给董七郎送帕子去擦擦累了一身的汗,便听到由远及近脚步声。
竟是高翧睿与东野涉肩并肩,正从廊檐拐角来。
“七郎,看你在雪中戏耍半天了,回来歇歇吧。”
高翧睿停在转弯处:“芳澜君刚刚受风,你在雪地里呆的这样久,就不怕沾染上寒气,再使她生病吗?”
东野涉也乐呵呵帮腔。
“是呀,董大人。你说你,对河道事要是也像对这摊雪一样上心,咱们也不用日日吵了。”
董七郎一边跑进廊下使小厮给他弹雪,一边驳东野涉:“说的像是我非要和东野大人吵一样,还不是因为东野大人总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才说两句话就跳脚,你我才日日吵架!”
江如簇听着他们一个站这头,一个站那头,又要开始拌嘴。
急忙去找董七郎,要将手炉给他。
却被董七郎急声劝住:“如簇妹妹快止步,我身上带着寒呢。”
“你先进屋,我换身衣衫便来,很快的。”
目送董七郎进屋,江如簇才扭头,重新看高翧睿与东野涉。
他二人磨肩而来,都冲着江如簇揖首。
东野涉礼行的敷衍些,一擡头便促狭道:“芳澜君在此处流连几日了,想不想听听平阴城里的大热闹?”
高翧睿看看江如簇,又看看东野涉,率先进屋。
东野涉声音便再次传来:“说是都水府里的闻人先生,不知在哪里发了笔小财,近些日不但频繁出入赌|坊;还日日流连花楼,与一位姓林的花魁娘子和琴对箫,比神仙还逍遥。”
江如簇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跟在高翧睿身後几步,一同进屋。
未曾想,东野涉却说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昨日下午,我出平阴城前才听说的。”
“闻人旭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堆打手,将大街上那些往日欺负过他的乞丐,一个不落的都狠狠打了一顿,据说有好几个小可怜,都被直接卸掉了胳膊。”
“结果,因为他是都水府的人,街坊们便是将事情报到了县衙,县令大人也不好管。只得从中调停,劝闻人旭给那些乞丐赔些钱财了事,谁知,闻人旭非但不领情,还当街怒骂县令是狗眼看人低,又说县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连都水府的人都敢惹。”
“还得意洋洋当街宣扬他与惠文君关系,言及他是大司空董公的未来女婿,满天下,除了陛下再也无人敢对他怎样!”
江如簇猛的皱眉驻足。
忍不住在心中大骂闻人旭那个拿鸡毛当令箭的玩意儿。
他自己作死也就算了,竟然敢这样坏惠文君名声,看来真是活腻味了。
她淡淡望向东野涉。
屋里早已寻了地方坐的高翧睿也望向东野涉。
叫原本还乐呵呵的东野涉,立刻收起了满脸笑容,忙不叠道他昨天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叫人狠狠教训了闻人旭一顿,也派人去给当时在场的人家中都送了银钱封口,给那些被闻人旭收拾了的乞丐们送了钱和吃食。
“芳澜君就放心吧,就算我将兜里的钱都花光了,也绝不敢叫惠文君在我的地盘上名声受损。”
“董公那老奸巨猾的东西,我可得罪不起。”
“还有你,我更得罪不起。”
江如簇眉头一跳,恼怒望向东野涉,心中将这老大叔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这才悄眼去看高翧睿,却见他似是未听见东野涉说什麽般,只低头摆弄茶事。只是,他对那些小杯子小盏子并不十分熟悉,动作十分拙朴。
江如簇不由松口气,这才不客气开始怼东野涉。
“听闻东野公这些天一直忙着找黄河沿岸的堪舆图,怎的,竟还能抽出时间,关心一个小人物!”
谁知,东野涉两手一摊。
一副高深莫测表情。
“我着什麽急,我累死累活跑前跑後,才搞到两幅堪舆图。哪里像有些人,借着平息叛乱剿匪的借口,巴巴的就将所有堪舆图都送来了。这一下,不止我不用愁了,董大人也不用日日愁眉不展。芳澜君自然也不用时时想着该如何搜刮枯肠的哄董大人上进了。”
江如簇被气的噎住。
满脸凶相等着东野涉,正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