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许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那丫头站在桌边,双手捧着他刚才递过去的茶碗,眼睛望着他。
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漂亮至极。
他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他想起老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一个劲儿地念叨:“闺女……我闺女……”
晏庭许收回目光,把大衣领子翻起来。
“明天早上回来。”他说,“你睡你的,门窗关好。”
他说着,掀开帘子出去了。
沈清幼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碗里的水还热着,温度刚好入口。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喉头动了动。
晏庭许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上辈子他说明天早上回来,第二天果然就回来了。
后来他说了很多个“明天早上”,也都遵守了诺言。
可最后一个“明天早上”,他没回来。
沈清幼把水喝尽,放下茶碗,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床板硬,被子软。
她把被子拉到身上,把自己裹紧。
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她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要让三叔好好活着。
让他每个“明天早上”都能回来。
……
第二天一早,沈清幼是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棉帘子外面传来男人的笑声,粗声大气的,带着点京腔。
“三爷,听说您昨儿晚上收了个小姑娘?老沈的闺女?”
“嗯。”
“啧,老沈那人我见过,憨厚老实,可惜了。他闺女多大了?”
“十五。”
“十五,该念书了吧?在咱们院里住着,往后可得照应着点——”
沈清幼坐起来,把棉袄穿好,拢了拢头发,掀开帘子走出去。
院里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中山装或棉大衣,正围着晏庭许说话。
她一出来,那些人的目光就都转过来。
“哟,这就是老沈的闺女?”
“瘦得很,得多补补。”
“小姑娘,往后有事儿就说话,咱们都是你三叔的朋友——”
沈清幼站在那里,被这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对那几个人说:“行了,都散了吧,回头茶楼聊。”
那几个人笑着散了,临走还回头看她几眼。
沈清幼走到晏庭许跟前,仰起脸:“三叔,早。”
晏庭许“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这丫头睡了一夜,脸色比昨天好点了,没那么苍白。
就是头发有点乱,翘起来一绺,在风里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