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那绺头发往下按了按。
沈清幼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已经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粮票、肉票、糖票,什么都有,用橡皮筋箍着。
“先去街口吃早饭。”他把那沓票子递过来,“国营饭店,报我名字。”
沈清幼看着那沓票子,没伸手。
这年头,粮票金贵,一般人每个月就那么点定量。
他这一沓,够一个人吃半个月的。
“三叔,我有钱,”她说,“我爹留下的——”
“那是你的钱,留着以后用。”他把票子塞进她手里,“吃饭去,吃完回来,我带你办转学。”
沈清幼握着那沓票子,票子还是温的,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
“三叔,”她忽然问,“学校远吗?”
“不远,就在这附近。”晏庭许说,“条件还行,有食堂,有宿舍,你要是想住校也行。”
沈清幼摇摇头:“我不想住校。”
晏庭许看着她。
“我想回来住。”沈清幼说,“我想回来给您做饭。”
晏庭许的眉梢动了动。
“我不需要。”
沈清幼愣了一下。
她说:“三叔,我做饭很好吃的,您就让我给您做饭吧,这是我唯一能报答您的了。”
这是沈清幼心里的实话。
上辈子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报答晏庭许。
临死前她才发现,借住在他这里的那三年,原来是她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而晏庭许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是给过她最多温暖的人。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丫头胆子不小。
昨儿晚上还乖得跟只小鹌鹑似的,今儿早上就敢说要给他做饭了。
“行。”他说,“做就做。”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把那沓票子收进口袋里。
腊月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四合院的灰瓦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清幼跟在晏庭许身后,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院子真敞亮漂亮,青砖灰瓦,在晨光里发着光。
门口还停着一辆小汽车,黑色的,擦得锃亮。
上辈子她在这个院里住了三年,从来没敢仔细看过。
这辈子她想好好看看。
“走了。”前面传来晏庭许的声音。
沈清幼回过头,小跑着跟上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
宽厚的肩,挺拔的背,走路的步子稳得很。
藏青色大衣的领子翻着,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领口。
他走得快,但走几步就慢下来,等她跟上了,再继续走。
沈清幼看着那个等她的人影,嘴角弯了弯。
三叔。
这辈子,换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