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更为阴鸷的揣测开始在暗地里滋生蔓延。
朝中有大臣窃窃私语,质疑其败退为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眼看大功即将告成,他却放任战局逆转,猜测他养寇自重。
更甚者,说他此举,是为了保存实力,清除异己。
岭南戍守的军队,非严岳的嫡系本部。只要这些兵力多一分消耗,他日,他这个都督中外诸军事便少一份制衡。
而且,在众人看来,唯有北疆的烽火持续燃烧,他这位北疆统帅的地位才能稳如磐石,不为所动,个人权柄更加稳固。
加上他麾下的北崖军基本能自给自足,游离于中枢掌控之外,这在朝廷眼中变得愈发危险。
但大战在即,朝廷又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催促其尽快决胜,以便抽调力量支援岭南,早些解决南殷。
一定程度上,北疆的战场,才是决定北邺生死存亡的关键。桓恂这么说,并没有错。
要用二十多万兵马,其中只有少部分精锐,去打准备数十年之久的南殷八十万兵马,多少有些天方夜谭。
萧道遵其人军事才能非常出众,他跟弟弟萧成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残忍手段狠辣,唯武独尊。
纵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桓恂也会承认这一点。
不过,这样的对手于桓恂而言,对决起来才更有意思。
在他话音落地后,羽涅轻叹了口气,天下大战一触即发,已无回旋的可能。
想到终是要有人带兵出征南殷,她好奇问:“那…赵云甫选了谁领兵岭南?”
他望向她,正色道:“我。”
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但转念一想,又怎么会错。
看到她明显一怔,他唇角弯了弯,似是安慰一般:“在岭南的是赤甲军,我好歹跟他们也算熟,岭南那地段我待过,领兵作战不会有难处。”
注视着他的眼睛,她不知该从哪里开口的不知说些话才最好。
她想说,岭南地方潮湿,秋天湿冷,瘴疠扰人……
一种担忧之感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地方对他身体不好……可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她想到,这终究不是他一人之事,赤甲军数万将士,同样血肉之躯,驻守在此地。
她不能只忧虑他一人安危,而置数万人于不顾。
几乎要涌出的关切,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片酸涩的滚烫。
她垂下眼,蜷紧了双手,再抬眼时,眸子里只余下勉强压平的平静。
她艰难扯了下嘴角,问:“那……要何时出发?”
“两日后。”他答。
“这么快?”她蓦然抬眼,眸中满是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他解释:“密探来报,南殷七日内恐怕就要发兵,我们要抢占先机,不能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