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微微佝偻,手背在身后,胸膛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着,额头隐隐凝着汗。
此时正值盛夏,房间里闷热难当,连带着卫鹤生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手怎么了?”他问。
宋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手又往后藏了藏:“没怎么。”
卫鹤生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宋楹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了身后半开的抽屉,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
宋楹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却仍然倔强地昂着下巴,不肯退让。
卫鹤生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哪里不舒服吗?”卫鹤生道。
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轻柔,却不容拒绝。
宋楹紧紧咬着唇,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道:“我来找……”
卫鹤生俯身倾耳去听:“你喝酒了。”
“我伤心……喝了一点,”宋楹细声道,“我来找,之前,你给过我的药……”
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卫鹤生怀里:“还有吗?”
卫鹤生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蝶,说话时气息不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微微佝偻的身子,像是真的在忍受什么难言的痛楚。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本来已经不需要用药了……可是……三郎不在……”
她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一双眼睛里已经积起了雾蒙蒙的水雾:“我本来不该来求你的,但是卫道长,帮帮我……”
她说得声泪俱下,十分真心,却听到卫鹤生一声轻笑。
她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却发现卫鹤生的一双眼睛超乎寻常的黑,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里头一丝笑意也无:“宋娘子的美人计未免太拙劣了些。”
宋楹愣了一瞬,随即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整个人晃了晃,伸手撑住了身旁的桌案。
“你已见过沈怀章了?”
卫鹤生对她的动作熟视无睹,伸手搂住她,宽大的手掌抚在背部,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继续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宋楹摇头:“我没有……”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三郎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找谁……沈怀章跑了,任端玉还病着——”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只能来找你。”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一声低吟,卫鹤生的动作也跟着僵了。
他面沉如水地抬起宋楹的下巴,细细观察着她。
她此刻面色薄红,满面泪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显然不是能演出来的。
指腹下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卫鹤生皱起眉头,却见宋楹忽然开了口:“卫道长,徐凭砚当真魂飞魄散了吗?”
他眉目一沉:“问他做什么?”
“我有点后悔……”
她显然已经神志恍惚,晃晃悠悠地几欲倒下去,被他按着肩膀站稳:“如果当初听他的话就好了……”
卫鹤生:“你说什么?”
说完,就见宋楹陡然变了脸色,方才还悲伤的脸上骤然浮现出剧烈的恨意:“我恨死他了,死断袖,骗感情骗婚的贱人——”
卫鹤生:“……”
虽然他顶着卫鹤生这个名字活了许久,但此刻骤然听到宋楹带着他的大名开骂,还是不免恍惚了一瞬。
但她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是断袖?谁骗感情骗婚了?
“你还不知道吧?”她低低笑道,“你徒弟是gay啊。”
“他死得真好……”
卫鹤生眉头一皱,不愿再和这醉鬼多说,刚要松开她,却骤然被抓住了手,往下一拉。
他神色骤变。
“快帮帮我吧,卫道长……”她低声道,“三郎之前,也是这么帮我的。”
“他不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