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晌,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往日里二嫂收拾屋子、逗孩子的声响没了,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
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的廊檐下,望着院子发呆,摇椅也顾不上晃了。
王玉英抱着小全泰在院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哄孩子,脚步却走得比平日慢,像是心里头还揣着事。
琳琳、晓旭几个大孩子也蔫了不少,没了方才的闹腾劲儿,坐在台阶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时不时朝屋里望一眼。
田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出来晾,瞧见婆婆这模样,也没多说什么,晾好衣服,走过去接孩子:“妈,您歇会儿,我来抱着吧。”
“不碍事。”王玉英摆摆手,最后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自己在台阶上坐下,望着院里那棵槐树发了会儿呆。
“二嫂这一走,家里是冷清了点。”田丹抱着孩子,轻声说道。
“冷清就冷清吧。”王玉英叹了口气,又振作起精神来,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人各有命,她有她的事儿,咱也不能拦着。走,该做饭了,孩子们一会儿该饿了。”
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玉英往灶房走去,脚步比方才稳当了些,嘴里又开始念叨着晚上给孩子炖点什么。
日子总归还是要接着往下过的。
转眼到了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院里那棵老槐树已经绿荫一片,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自打二嫂前些日子归队走后,家里人多少都存了个心事,时常念叨前线的消息。
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气氛也跟着淡了几分。
这天刘德信去局里,路过传达室,听见几个人站在那儿议论,声音压得低,但神情都挺凝重。
“听说前线正在打一场大仗,规模不小。”
“啥时候的事?”
“这才传过来的消息,具体咋样还不知道。”
刘德信脚步顿了顿,没搭话,心里却是一沉。
算算时间,应该是原轨迹中的第五次战役开始了。
双方参战兵力差不多百万的规模,我军在作战过程中损失很大。
现在的情况倒是还好,战线稳定在了三七线,后勤补给也强很多,但是敌人反扑的力度相应的也会随之增强。
二哥如今已经是团长了,这仗打得大,肩上的担子比寻常人重出几分,稍有差池就是一整条防线的事。
回到家,刘德信和三哥都没把这事儿往外说。
但王玉英不知从哪儿也听着了风声,那几天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
做饭的时候总是走神,汤煮干了都没察觉,灶膛里的火苗快灭了也没留意。
“妈,您别太往心里去。”
大嫂在一边儿劝着,一边帮着把烧干的锅端下来,“二弟是团级的指挥员,又不用冲锋陷阵,肯定没事。”
“我哪能不往心里去。”
王玉英擦了擦手,声音有点闷,眼神有点飘,“都说正在打大仗,多大才是大啊?也不知道前头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说,屋里就没人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