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屋里几个女人低声的抽泣声混在一处,倒也没谁再劝谁。
院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凑到了窗根底下,踮着脚扒着窗台往里瞧。
琳琳扒在最前头,小脸贴着窗棂,晓旭拉着全福的手站在后头。
几个人脸上都是懵懵懂懂的神情,瞧着屋里的大人一个接一个地抹眼泪,自己也不敢大声说话,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悄悄地站着,眼神里透着点说不清的不安,像是从大人的情绪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全福拽了拽晓旭的袖子,小声问道:“大姐,二婶咋哭了?”
晓旭也不知道,皱着眉摇摇头,小声“嘘”了一声,继续往里看。
琳琳站在最前头,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嫂这回,怎么跟往常不一样啊……”
也没人应她,几个半大的孩子,似懂非懂地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觉。
倒是院子另一头,几个更小的孩子还在那儿追逐打闹,咯咯笑个不停,浑然不觉得气氛有什么异样。
不知谁听见了风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二娘要出远门啦!”
这一嗓子,几个小的立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开了,脸上写满了兴奋:
“二娘,您去哪儿呀?”
“是不是跟我爸和四叔一样,回来要带好吃的呀?”
“我要糖!我要糖!上回四叔带的那个最好吃!”
屋里的大人们听着这动静,都没想到这茬,一时间哭笑不得,连王玉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金灿烂擦了擦眼泪,走出屋门,勉强笑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离得最近,不知道是全文还是全武的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好好好,二娘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都乖乖的,听奶奶的话。”
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地一哄而散,接着在院里疯跑起来,笑闹声又响了起来。
他们全然不知道,这趟“出远门”跟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出发这一天来得很快。
金灿烂收拾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头没装什么东西,一身换洗衣裳,一双新鞋,还有一张全家福的小照片,是上次家里聚会时照的。
王玉英和老太太两个人,嘴上一个说“随她去,拦不住”,一个念叨着“这孩子主意正,谁劝都没用”,手底下却一点没闲着。
王玉英往包袱里塞了两包卤味,又寻思着不够,转身又添了几块熏肉,拿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颤巍巍地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块攒了许久的银元,硬塞到金灿烂手里,“路上当心花用,别舍不得,钱没了是小事,人要是……才是大事。”
“奶奶,这个我不能拿……”金灿烂推辞道,“家里都不用这个了,前面更用不到这个,真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嘴上硬气得很,眼圈却又红了,“到了地方,有机会的话,给德义捎个口信儿,别让他在前头担心家里,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