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先低了下头。
不是礼貌,是习惯。
门框对他来说,永远偏低。肩膀宽,背很直,走路却刻意收着力气,像是怕不小心撞到什么。运动包随手放在地上,拉链一开,里面全是汗味、护腕、胶布,还有一双被踩得白的球鞋。
“我是打篮球的。”
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职业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骄傲,像是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种。
他的手很大。
指尖有旧伤,指甲边缘不齐,是长期被球砸、被拉扯留下的痕迹。掌心厚厚的茧,像是给每一次控球都垫了一层缓冲。
“很多人以为。”
他说,“篮球运动员,就是上场得分、赢球、被欢呼。”
他笑了笑。
“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忍。”
忍什么?
忍疼,
忍累,
忍输。
他说自己第一次摸球,是在水泥地上。
那年他十二岁,
篮筐是歪的,
球是漏气的。
“可一投进去。”
他说,“就什么都忘了。”
后来进体校,
训练开始变得不浪漫。
早跑,
力量,
对抗,
战术。
“每天都有人被淘汰。”
他说,“不是你不努力,是你不够好。”
身高差一厘米,
弹跳少两公分,
反应慢半拍。
“都可能是理由。”
他说最难的是伤病。
不是大伤,
是小伤。
脚踝反复扭,
膝盖积液,
手指脱臼又接回去。
“医生说。”
他说,“你这不是伤,是职业病。”
“可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