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古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笑了。
那是这个从库页岛跟出来的汉子到了极东之后,笑得最舒心的一次。
朱高煦看着他笑,也笑了笑,随手又扯了一根草茎,在手里慢慢捻断了。
远处林子里又传来一声粗重的“咔嚓”,又一棵巨树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从河滩那头快步走来。
张玉一身短打,袖子撸到肘弯,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走到朱高煦面前,低声道“王爷,您看看这个。”
朱高煦抬头“什么?”
张玉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截黄褐色的块茎,沾着湿泥,比拇指粗不了多少,样子土里土气的。
他说“老周在营地后头那片林子里挖到的,说这玩意儿不像姜,也不像药。
周围长了一大片。老周说,要是能吃,够咱们吃一个月。”
朱高煦把那截块茎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出前,太子曾经跟他说过不少关于海外的东西,有些他信,有些他一直半信半疑。
莫非…就是这个?
朱高煦腾地站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阿鲁古!”
“哎!”
“你那个去南京的事,我可先给你记下了!好好干活,到时候我说话算数!”
阿鲁古咧开大嘴,扯着嗓子应道“哎!记下了!”
朱高煦哈哈大笑,大步向营地后头走去。张玉跟在一旁。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不远处那片墨绿色的林地上。
工地上又渐渐热闹起来。斧头声、铁锹声、号子声连成一片。
那座名叫“黑土营”的聚落,正从一片莽莽榛榛的大地上,一点一点站起来。
天彻底黑下来时,营地里点起了篝火。
晚饭是烤鱼、烤野薯,一锅不知名的野菜汤。汤不多,每人小半碗,但热乎。
朱高煦坐在火堆旁,大口啃着一块烤鱼肉。
张玉走过来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根松木,拇指按在木面上,从第一道摸到最后一道,然后重重地刻了一道。
朱高煦瞟了一眼,问“老张,现在什么时间?”
张玉不假思索道“进六月了。天授十三年,六月初一。”
朱高煦把鱼肉咽下,望了一眼西边的夜空,忽然说“这个时候,南京天气正热着呢。”
张玉没有接话。
朱高煦低头笑了一下“再有两年,咱们能在秦淮河听曲吗?”
张玉把松木收进怀里“王爷说能,那就能。”
夜风穿过新立起的木栅,出呜呜声。密林里传来野兽悠长低沉的嚎叫。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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