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不认识了似的。
“王爷,你的衣裳呢?”
朱高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哈哈大笑“衣裳?留在船上呢!”
他扯了扯腰间的草绳,一脸无所谓“留着回去穿。现在穿烂了,光屁股进南京城吗?哈哈哈……”
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人听见了,都跟着笑起来。
阿鲁古也笑了,笑了一阵忽然问道“王爷,南京…是啥样的?”
朱高煦一愣,随即蹲了下来“你去过哪?”
阿鲁古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铁岭。”
“铁岭?”朱高煦来了兴致,“铁岭那地方可不小。”
“是不小。”阿鲁古点头,
“城墙有两丈高,城门洞子能赶马车过,街上卖什么的都有。
有一回我跟着头人去送皮货,在铁岭住了三天。我天天在城里走,都没走完。”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怀念
“我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铁岭了。”
朱高煦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南京是啥样的?”
阿鲁古摇头。
朱高煦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跟你这么说吧,拿铁岭跟南京比,就好比拿你那件兽皮短褂,跟我爷爷的龙袍比。”
阿鲁古眨了眨眼,啧啧两声。
朱高煦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秦淮河,你知道有多宽?比那条河宽一倍还不止。两岸全是楼,三层四层的,晚上灯一挂,把河水都映红了。
船在河里走,歌在楼上唱,从这头到那头,没有一处是黑的。铁岭城墙两丈高?南京城墙八丈高。
铁岭城门洞能赶马车,南京城门洞,并排赶十辆大车绰绰有余。你在铁岭走三天走不完,在南京,你走三十天都走不完。”
阿鲁古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我…能去看看吗?”
“你?你当然能去。“
朱高煦笑了,
“只要咱们能活着回去,我带你去见我爷爷,告诉老头,这是阿鲁古,库页岛上的汉子,是我兄弟!”
这句话说得极平淡,周围几个正在铲土的兵卒,手上动作都慢了半拍。
老周的斧头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沈石头挑着水桶刚从河边回来,扁担在肩头晃了两晃,也站住了。
朱高煦仿佛没察觉到众人目光,继续跟阿鲁古闲扯
“南京城里有条街,叫乌衣巷,全是高门大院。巷子里栽着乌桕,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跟铜钱落地似的。
秦淮河上有座桥,朱雀桥。桥边上有个酒馆,桂花酒是一绝。等回去,我带你去尝一尝。”
阿鲁古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问“那…我要是去了,穿啥衣裳呀?”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哥给你换一身好料子的青袍。
再给你配一顶新帽子,一把正经的大明军刀,比你那把破弯刀强一百倍。
到时候你往南京城门口一站,谁也看不出你是库页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