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三年六月初七,黑土营的营门横梁终于立起来了。
两根合抱粗的原木深深埋进地基,两边木架已经固定,横梁架上去,十几个汉子一齐用力,用粗藤绞死。
老周在一旁拍手“稳了!这下野兽进不来了!”
阿鲁古蹲打量那根横梁,忽然说了一句“这根树,长得真好。我见过最大的树,也没这根粗。”
朱高煦正从河滩那头走过来,肩上搭着一块布巾,浑身上下被汗浸得油亮。
他拍了拍门柱,咧嘴笑道
“那是!这林子里的树,随便一棵,放在中原都够修一座大殿的梁柱。
等码头修好,再伐几十棵,把船板也换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阿鲁古伸手摸了摸树干,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接下来几天,黑土营的工地越来越热闹。伐木队沿着河边往北推进,一天能放倒七八棵巨木。
木屑飞溅,斧声震天,号子一声接一声,密林深处鸟群惊起,又落回,又惊起。
到了第六天,张玉带人去营地东边探路,沿着一条溪谷走了大半个时辰,越走越深,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突然,张玉停住了,眼前豁然一大片空地,方圆足有几十丈,地面平整,生着厚厚的苔藓,像是被人精心铺过。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棵树。
张玉活了四十几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树没见过。
辽东的红松,西域的胡杨、江南的榕林,南洋的椰林,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这棵树,让他愣住了,它实在太大了。
树干粗得七八个人合抱,也未必拢得过来,树冠高高伸向天空,遮天蔽日。
更奇特的是,这棵树通体上下,没有一处明显的疤痕,没有一根枯枝,甚至连一片黄叶都看不见。
树皮光滑得好似被雨水冲刷了千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王者。
周围的树,全都像矮了一大截,不约而同地向四周退开。
好像整片林子,都给它让出了一片天地。
张玉站在空地边缘,没有往前走。
身后两个士兵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人小声问“张将军,这棵树…做营门横梁足够了吧?”
张玉绕着空地走了半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现一件更加奇怪的事。
这么大一棵树,顶上却没有一只鸟。树根周围,也没有任何小兽活动的痕迹。
干干净净,静得出奇。
张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去。”
回到营地,他把这事告诉了朱高煦。
“东边那条溪谷尽头,有一棵树,特别大。我活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大的树。”
朱高煦问“比咱们砍的那些还大?”
“大十倍不止。”
朱高煦眼睛顿时亮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带人去砍了,够用一个月!”
张玉迟疑了一下“那棵树…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张玉想了想“我说不上来。就是…太干净了。树身上一道疤都没有,周围连虫子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附近的东西,都不敢靠近。”
朱高煦嗤笑了一声“老张,你什么时候也神叨叨了?再大的树,不也是一棵树?难道还成了精?”
他拍了拍张玉的肩膀。
“这么好的木头,放着才是糟蹋。明天我亲自去。”
张玉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朱高煦亲自带着伐木队进了东边的林子。
他走了半个时辰,穿过密林,来到那片空地前,抬头望见那棵树,也愣了一下。
跟着他的老周、沈石头,还有十来个伐木兵,全都仰着头,半天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