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便葬身云地口,随着他兄长一同去了。
那便罢了。
罢了,罢了。
如何丶如何能罢?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真真实实活着丶上一秒还在同你说话的人啊。
为了守卫国与家,大周去了多少英魂,又去了多少冤魂。总有人将他们的死亡简单归于叹惋与遗憾之中,如同史书记载,翻时不觉,唯有当你真实带入其中时,你才会惊觉,原来简单翻过一页,竟会是一个时代。
江翎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颓然坐在原地不说话。徐寂犹豫半晌,也撑着伞坐在他身边,道:“等会儿我和你一起找。”
江翎应了一声,许久後才又怅然开了口:“徐寂,我希望有人记得他们。”
“会的。”
徐寂转头看向他,“你信吗?千百年之後,总有人愿意去翻阅史书,去好好了解他们的。”
“……那没有记在史书上的呢?”
徐寂又移回目光,“也会有人记住的。”
“写出来的叫英雄,没写出来的,叫百姓。”
“总有个东西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
夜间。
大雨瓢泼。
呼延烈紧紧抱着怀中的头颅,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发丝被雨浸透,黏糊糊地覆在面颊上。呼延烈双目无神,只能靠不断抚摸着呼延真的头颅来缓解心中的慌张。
一阵脚步声传来。
达雅犹豫半晌,才伸出手拍拍呼延烈的肩膀,轻声唤道:“阿烈……”
她的声音明明轻柔无比,却瞬间把呼延烈激怒了:“滚出去!别碰我!”
达雅被他突然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在原地缓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凑到呼延烈面前去,道:“阿烈,是我,达雅。”
呼延烈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勉强辨认出她的面容。见他双眸恢复焦距,达雅才拿出巾帕给他擦了擦额间的雨水和血迹,劝道:“把湿衣服换了,不然会生病的。”
呼延烈没说话,达雅便起身去给他找衣服了。营帐内一阵沉默,呼延烈许久後才开了口,说话时的声音沙哑无比:“达雅,我後悔了。”
“都怪我,不然大哥不会死的。”
“都怪我,是我太冲动了。”
达雅敷衍地应了两声,在衣服中翻找着些什麽。呼延烈吐了一口气,正欲再开口说话时,一转头却撞上了达雅手上拿着的东西。
四目相对,呼延烈瞬间起了身,冲到她面前质问道:“你拿了什麽?!”
见事迹败露,达雅慌张解释道:“阿烈,你听我……”
“你们所有人都在算计我!”
呼延烈攥紧她的脖颈,目眦欲裂质问道:“为什麽?!为什麽都要逼我!为什麽都要算计我!为什麽?!!”
达雅被他掐得险些断了气,艰难地攥着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松些力气,却反而更激怒了呼延烈。他猛地将达雅按在床榻之上,揪着她的头发问她:“是谁派你来的!”
达雅痛呼出声,“我过去拿衣服的时候那个东西刚好滚了出来,我只是想帮你放回去!”
呼延真的头颅恰巧摆放在身侧,呼延烈瞧见的瞬间,陡然失了力气,坐在一旁颓然开了口:“出去。”
达雅犹豫片刻,坐在了他的身旁,安抚道:“阿烈,你不要难过了。”
“我让你走。”
“我……”
“你就那麽想留下来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
呼延烈冷冷盯着她看,达雅只觉背後莫名涌上一股冷气,让她害怕不已。头皮一阵发麻,正当达雅起身欲走时,却被呼延烈按在了床榻之上,“达雅,我劝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