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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0页)

约莫六七岁的年纪,谢天酬打外头来抱来一只白毛猧子,小谢三喜欢得紧,趁着生辰讨要小狗,谢二来了抱起小狗说了一句好喜欢,康芸道三姑娘有喘症,不宜养犬,谢天酬便让小谢苑抱走了。

谢三总去偷偷看小狗,还给它偷偷喂食,小狗也冲她摇尾巴,她觉得小狗十分喜欢她,倘若小狗可以自己选主人,定会选她。

一次小狗跑出来,小谢楠抱起来玩,还将自己喜爱的乳酪酥山给小狗吃,谢二出来,说小犬害病了不能吃凉的,然后抱过去,乳酪酥山不慎碰倒了。

小谢楠追过去嚷道,她只是想玩一会都不成么,小谢苑说不是不让她玩,眼下小狗需要休息,谢楠大吼借口,压根是不想让她玩,然后推了谢苑一把,谢二跌入身后池塘。

小谢苑呛水伤寒感染,病得尤其厉害,丢了小半条命,谢楠因此被重罚,戒尺打肿了手,又罚跪祠堂。

时隔经年,谢楠仍忘不掉当时的恐惧,她那么小,孤身一人跪在祠堂,又冷又饿,感觉周遭飘着无数妖怪鬼魂欲吞吃掉她。

安红拂去看她,谢楠抱着母亲说她不是故意推二姐的,府里没人信她,爹爹和祖母也只喜欢二姐姐,没人在乎她。

安氏心疼地抱着女儿,淌泪道二姑娘是嫡女,她是庶女,莫要同二姑娘争抢。母亲眼下无能,忍一忍,日后定再不叫女儿受屈。

谢楠自回忆抽离,红着眼解恨道:“你可还记得后来你养的小犬死了,是我给它下了耗子药,药死了。”

那条小犬打谢苑的识海里非常淡,谢楠不提她近乎都想不起来。

儿时那些微不足道的杂碎事,谢楠却记那么久,一如那件她只穿过一次,后来压箱底的珍珠衫。

谢楠淌泪道:“你生来比我美,比我聪明,文章诗词背得比我快,字亦写得比我好,阖府的人都喜欢你,全天下的好处都被你占去,没人会记得我,我像是活在你阴影下的可怜虫,直到我看见你抱着犬尸痛哭,那一刻我终于走出你投给我的阴影。”

怀中的小犬被她勒紧,汪汪挣扎几下,谢楠勒抱得更紧了,像是担心它逃跑似的,她仰头望着风长意,又哭又笑道:“你知道么?见到你痛苦我有多开心么?那时我便在想,若日后能让你日日那般痛苦,我会有多满足。”

风长意懂了,这孩子打小心理扭曲,不知是随了安红拂的性子,还是被安红拂硬生生养歪。

“恐怕你要失望了,以后的每一日我都会过得开开心心。”风长意不再理会这个彻底扭曲变态的姑娘,顺着铺陈地上的光,走出屋门,“对了,忘了告诉你,安红拂殁了。”

谢楠一僵,小犬跑了。

撕心裂肺的唳嚎声中,风长意走出同枝苑。

谢苑识海里的那抹怨念,彻底消弭。

李念揣着玄矶司藏书阁的《山海异书》来找风长意,翻到绘着怪异野鸡的那页。

异书中载:鯈鱼,上古凶鱼,出自芘湖,形似鸡,赤羽,三尾六脚四头,荔枝香,食之忘忧。

李念:“《山海异书》中令人忘忧的除了蜚蜚兽便是鯈鱼,此鱼乃灵鱼,极难得,能逮住的唯有术法不低的灵修,人间几乎寻不到。”

荔枝香,食之忘忧。

风长意苦涩一笑。

李念离开前,风长意问他爹现下如何。

李念说去进宫面圣还没出来。

此时的大召皇宫内,童贯正泪涕横流跪在召颉帝李崇脚下喊冤。

得知哥哥身死的消息,童贯跑丢了鞋,直奔圣人寝殿。

“陛下,我兄长死的冤,陛下要为兄长做主啊,兄长乃半妖之身,一直封印法身不曾害人,三殿下的事,陛下您都清楚啊,李掌司审都不审,直接诛杀兄长罔顾律法,我们兄弟俩伺候陛下数十载,诚心天地可鉴,陛下为兄长做主啊。”

召颉帝很头疼。

当年七子夺嫡何其惨烈,他因风头过盛被太子的人追杀,童连替他挡了几十箭为他争取脱身逃命的机会,童连未死只因献祭了一株枯槐妖,得以人妖共生。

三殿下李远舟,司掌玄矶司不够,还拉拢权臣暗屯兵马,有逼宫之嫌,他狠下心来先发制人永绝后患。

召颉帝为难道:“律法对人,不对妖,李朔为玄矶司掌司,诛妖祛秽,无需事先禀明,你要孤如何定他罪。”

“可此事有玄。”童贯拽住召颉帝的龙袍,“李掌司上疏,童连以阴埙御浊魂,这怎么可能,玉溪茶庄外百家玄师灵卫在场,那埙声流畅沉邃,怎会是兄长所奏,陛下您晓得我兄长他唱曲走调,陛下还曾调侃不堪入耳犹如鬼泣,兄长他不谙乐理,那埙声绝非他奏,李掌司必有隐瞒,圣人明鉴啊。”

召颉帝宠童宦,朝堂后宫无人不知,老皇帝亲自扶童贯起身,“此事既有异,李朔暂压磔狱,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磔狱?磔狱乃李掌司辖地,三千灵卫皆掌司下属,岂能不偏袒。”

“那你说将他关哪儿?刑部大理寺还是统御皇卫的翊卫府,那几处的牢房对他来说犹如纸糊形同虚无,除了埋有法阵灵器的磔狱,还有哪个地界关得住他。”

童贯不敢暴露自己有私狱,只得认同。

李朔受圣谕,入磔狱,行至地牢深处,发现无人理会他,李朔望一眼垂首随在他身后的夏正清,“上统领,我要关哪一间?”

夏正清毕恭毕敬打开近处的一间牢门,“委屈掌司了。”

李朔入玄牢,夏正清挂灵锁的手直打颤,笑的比哭还难看,“属下例行公事,掌司见谅。”

李朔盘坐,阖眼。

夏正清拽走一路缄默的谢阑珊,“圣人下令,派监正与玄矶司合审。此案便交由你了。”

“我?”谢阑珊指着自己鼻子,“你又不是不知我和头儿的关系,我向来崇慕头儿,我不合适,我需避嫌。”

“玄矶司就咱俩个统领,你不上难道我上,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行行好。”夏正清深知,此乃送命案,童贯李朔得罪哪个都不会好过,他能避多远避多远。

谢阑珊临危受命,勉强答应。

夏正清拍拍他的肩,赞一声谢统领是积了阴德了,长纾一口气走了。

谢阑珊暗中得意,监正是李贯的人,定憋着阴招,此案联审,有他在绝不能让头儿受委屈。

灵锁被打开,两个狱卒搬进一桌子好菜,谢阑珊拎了两坛酒进去,“头儿,绿蚁新醅酒,喝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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