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长意早便猜出天巧的意图。
这些年,谢苑在谢府受尽欺辱折磨,过得不如一个下人,尤其被囚地宫生生剥皮后,天巧心中的恨意和自责达到极点。
听闻童宦对名字中带巧的姑娘格外关注,传闻落入老阉贼手中的姑娘大多不死既残,然有寥寥会伺候的得千岁宠幸。
她一介丫鬟,命不足惜,尊严更是无甚几两,她愿入虎穴,为二姑娘求一个公允,即便童宦不肯多管闲事为二姑娘平冤,只要她受宠便能保护二姑娘,安氏查氏再折辱二姑娘时她可挺身而出。
她委实看不了自家小姐一再受难,方生出这飞蛾扑火的念头。
童宦喜欢年岁小的,但不喜青涩的,便将青涩的天巧丢给小妾调教。
小妾担心失宠,竟直接将人丢给几个澡堂里的男家丁调教,天巧刺伤一位家丁逃脱,没几步被逮住送去童连那。
半宿非人虐待,她只剩半口气,童连玩得兴起,显出妖身,天巧被枯枝洞穿,尸身被蒙上白布由小门送出去。
天巧踩碎尊严、忍受极苦,只求童连一丝垂帘,然而她高估了老阉贼的人性,有人本就没有人性。
到头来,不过抱着一丝妄念,赴一场残暴虐杀。
童连躺在血泊里,一身白袍已辩不出原色,老阉贼气若游丝对风长意道:“救……我。既往不咎。否……否则……宫宫里的弟弟不过放过……你。”
风长意指尖凝符,化一柄尖锥,用力刺入童连心口,“去你的。”
一锥毙命碎魂。
第45章45背后之手。
老阉贼死得透透的,李朔撤去玉溪茶庄外的结界,阴魂浊息随之散溢,他拾起坠地的骨埙,捏成齑粉,最后将自己的法袍解下,给风长意披上。
风长意的衣衫被枯枝缠得又破又脏沾了血迹,他无声给人系着领口系带之际,众玄师来了。
落满晚樱花的地上,是残尸鲜血与杂乱的枯枝,还有未散尽的乌气浊息,如此修罗场地,掌司大人他温柔地给姑娘披衣系带……
无一面色不惊,唯有王开贤一副淡定了然的神态。
有人辨出童连尸首,惊恐道:“是千岁,是千岁,千岁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炸开了锅。
谢阑珊望一眼头儿,望一眼修罗场,望一眼堂妹,“这……怎么回事。”
李朔:“我杀了童连,此事与谢二姑娘无干,送她回府。”
风长意认真盯了李朔几眼,欲言又止,终是随谢阑珊走了。
阴魂浊息漫天飘,却不伤人,引得玉京百姓都出来瞧,风长意回府途中,巧遇人流中的薛靖安。
小世子见她面色惨白,手上沾染血迹,身罩玄矶司的法袍,关切上前问道发生何事。
风长意不语。
旁侧的谢阑珊摇摇头。
风长意让谢阑珊去忙,谢阑珊委实担心头儿,便将风长意交由小世子后速速离开。
薛靖安护送风长意到谢府门口,他一路担忧,这会终于出声:“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到底要如何才能帮你。”
风长意白着脸笑笑,“感谢世子当我一程护花使者,我已平安回府,眼下疲累得很,便不留你了,若有机会,定回礼致谢。”
“我不要你致谢,我要你平安。”薛靖安见人气色欠佳,四小只又来迎主子便不再打搅,待人进府门后再瞧不见身影这才走开。
长琊心惊胆颤道:“世子,二姑娘自云溪茶庄出来,方才漫天阴邪之气不会与她有干罢。”
薛靖安攒眉,想到地丧塚内她信手捏符,一时无言。
“若当真和二姑娘有干系,世子求您了离她远些罢,换个正常的姑娘喜欢吧。”
薛靖安驻足,“你还记不记得阿鹞的传闻。”
长琊颔首,当时曲池坊有传,阿鹞儿时高热不退,有一日病榻上的小姑娘倏如纸鸢般飘起来,吓坏了父母和郎中,曲池坊的人都说阿鹞沾邪。
薛靖安沉思片刻,“为何我喜欢的姑娘都沾邪,有没有可能是我不正常。”
长琊:“……”
世子的思维有点跳跃,他有点跟不上。
四小只见主子平安归来,齐齐纾一口气。
“这么大动静,主子未被玄师带走,可是李朔的功劳?”刺猬臆测。
“没错。我干儿子的爹,很爷们。”风长意说。
风长意不料,童连乃妖身,这简直是意外惊喜,玄矶司缉妖除祟为己任,诛杀一只妖邪天经地义,就看童连宫内的弟弟如何策应了。
—
谢楠说想要一只猧子犬,风长意亲自给三姑娘抱去一只温顺小犬。
谢楠见到她竟十分平静,脸上的疤也不再刻意遮挡,只是屋内再寻不见一面镜子。
风长意坐椅子上,见谢楠安安静静抱着小犬玩,还亲手喂小犬肉脯吃,若忽视面上狰狞疤痕,应是一副恬静温柔的神情。
风长意挨近,俯瞰嬉闹的一人一犬,“有一点我不懂。你我本是血亲,你为何恨毒了我,千方百计折辱你的亲姐姐。我自问从未开罪于你,我娘康在时,更是视你为己出,不曾亏待你们母女。”
谢楠苦涩一笑,“视为己出?不曾亏待?你不记得,可我都记得。爹爹将御赐的南海紫珠给了你,珍珠衫只你有,我只配贝衫。自我有记忆起,但凡府内有好东西,必先到你手里,你挑拣剩下的不要的才有我的份儿。”
她轻抚怀中小犬的蓬毛,“你可还记得儿时你养过一只猧子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