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点了风长意给的流光水后,花眼症好了,看东西清晰再不用叆叇镜片,再看老人家的眼睛,比先前明亮许多。
风长意吃着梅姑姑端给的桃花玉容羹,连声夸赞,央请梅姑姑将玉容羹的做法誊下来给她。
梅姑姑笑,“二姑娘常来祖母院里,我日常备下,保准二姑娘吃腻。”
老太太喝着茶道:“就依着馋丫头,做法誊给她。”
梅姑姑嗳一声去了书房,风长意将《山海异书》拿给太夫人瞧。
先前老太太便怀疑将军毫无挂碍的态度,仿似遭了邪,让她查查看。
老太太翻到鯈鱼篇,恍了几眼便阖上古册。
风长意:“应是安氏给爹爹吃下鯈鱼,至人忘忧,现下还未寻到解法。”
“罢了。”老太太叹口气,“谢府如今境况,忘忧倒是福,将军既每日乐呵呵的,便让他一生无忧罢。”
风长意半蹲到太夫人身前,嚅嗫半晌方道:“祖母日后好生吃饭好生休息,诸事莫挂心,定能长命百岁。”
老太太微垂首,仔细盯着人,“孙丫头,你是不是要走了。”
风长意竟难以启齿,“我……”
老太太扶人起来,一枚羽哨搁在老太太掌心,风长意:“若有任何事可吹响这哨子,自会有人出现替祖母分忧。”
“我知你非谢苑,我亦留不住你。”老太太红了眼圈,双手握住风长意的手,“我知我的苑儿去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当你是亲孙女,你这一去,祖母舍不得。”
“祖母何时瞧出来的。”风长意难过道。
“近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岂是一个闺阁娘子能做到的。”太夫人满是褶皱的手捧着风长意的脸,“是苑儿召你来为她复仇的是么。”
风长意点点头,“谢苑怨念已散,我的任务完成。”
梅姑姑将桃花玉容羹的材料及火候工整写下,交予风长意。老太太亲自送人出屋门。
风长意当真有些不舍,谢府的这些日子,她被老太太护着关心着,体会一番人间祖孙舔犊之情。
人已走出丈远,老太太哽咽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若有时间回来看看我老人家,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孙丫头。”
风长意回头,见银杏树下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和梅姑姑皆双目含泪,一脸不舍,她点点头,“太夫人伏惟珍重,孙女定会来瞧您。”
返回阅微苑,将屋子收拾干净,风长意望着窗外树影婆娑,她想,若谢苑还活着,一个人孤零零守着此院,她要忍受怎样的孤苦。
康芸喜木樨,将军与康芸婚后一同种下连理木樨,寓意婚后美好,连理同欢。
小谢苑爱吃柿子,谢聂便嫁接来一株火晶柿子树,柿株打理得好,每年会结沉甸甸一树果子,成熟时节,似一只只小灯笼。
一家四口在柿子树下吃陈年的柿子饼和今岁的新柿子,小阿苑背着手,在家人身边踱来踱去,小大人似得念叨,“吃柿子不得饮酒,切忌切忌。”
谢聂逗妹妹玩:“谁人不知,快别走来走去,被你绕晕了。”
天巧捧上一杯甜茶,“小主,喝糖水。”
………
谢苑的衣裳洗干净叠好,书房的书册亦被重新整理,返潮的生了蠹虫的书拿到院子里晾晒。
“其实也不必急着走,主子大可以谢苑的身份在玉京住下去。”兔子有些不舍,敛拾着书囔囔道。
其余三小只点头附和,小声嘀咕着谢苑一走,薛世子岂不伤心死了,李念再找娘就不方便了,还有李朔指不定心里骂人没良心呢。
风长意拾起书堆里一柄折扇,挨个敲四小只的头,“忘了你们是妖么,各个留恋人间。要不尔等四个留下替谢苑看家。”
四小只揉着头说必须跟着主子,生是主子的妖,死是主子的妖鬼,主子去哪他们就去哪儿。
风长意颔首,突然注意到一册纸页陈旧的线装书籍,她弯腰拾起。
《浮生杂俎》,是一册志怪杂记。
当初谢苑雪天被安红拂罚跪,路过的姚姬解下大氅给人披上,后来谢苑去还衣氅,自姚姬的草堂里瞧见这册书借走。
正是自《浮生杂俎》里,谢苑瞧见鬼市地丧母可替人解惑的传闻,才有了后来绝望至极的她,孤身前往地丧塚求见地母。再然后便是谢苑寒衣日入酆门山,以身魂为祭,召来了她。
说起来自她入谢府,从未去过姚姬的素心草堂。
听闻姚姬本为大理寺卿姚晁的三女,姚晁因贪墨受贿抄家受刺激,干脆一把火烧了新宅子,阖府丧生,只余一个焚了脸的姚姬,谢天酬路过姚宅救火,将姚姬救回家,姚三娘子肖似康芸,便将人纳了。
姚姬毁容后整日遮面,众人也瞧不出她多像先夫人。
姚氏虽为将军三房,却整日礼佛,离群索居远离俗尘,不喜人打扰的样子。时日一长,谢府的人几乎想不起还有个三房。
她既有恩于谢苑,离开玉京前,合该去探望一番。
素心草堂于谢府最为偏僻的西南角隅,院内生有杂花野草,屋前栽种一株一人高的佛手花,花果金黄,似一只只佛手。
院内不见人影,风长意干脆自行进了堂屋。
白奇楠香扑鼻,穿堂风吹动两扇白帷,里头一案双椅,佛龛下铺着玉簟,装饰过简显得空荡。
阿憷走进堂屋,朝人俯礼,“见过二姑娘。”
风长意拎了满手的礼匣,“冒昧拜谒姚姨娘,我见无人便进来了,望见谅。”
“二姑娘言重,素心草堂唯我一个女使,招待不周还请二姑娘担待。只是不巧,主子身子不适正休憩。不若二姑娘改日再访。”
“姨娘怎么了,可有延医问诊。”
“谢二姑娘关心,只是小风寒,服下药多休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