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
三个字落在佛堂里,像石头砸进深井。
“桐花寨灭门那年她六岁。”
“齐怀璧把她从火里抱出来。”
“他说只要我听话,她就能活。”
“她在哪?”
方齐摇头。
“我不知道。”
“他每年给我看一次她的画像,从六岁画到十四岁。”
她顿了一下,嗓音忽然变了。
“去年冬至。”
“画像上她穿了一件靛蓝色的袄子。”
“我认得那个颜色,是城南染坊特有的槐蓝底色。”
“只有城南三条街以内的人才穿。”
“我在鹤鸣巷的窗户里,看着城南的方向。”
“看了一整年。”
柳如是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把方齐脸前的头别到耳后。
“然后呢?”
“然后他今年给我看新画像的时候。”
方齐的牙齿打了一下战。
“那件袄子上新缝了一块补丁。”
“位置和针法,和我当年给弟弟缝的一模一样。”
佛堂里安静了很久。
她是真的在那里活着。
但方齐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妹妹在义学堂。”
顾长清说。
方齐整个人弹了一下,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他在保护她,还是在看着她?”
方齐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周院判的棺材板上。
闷响。
第二下。
第三下。
柳如是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韩菱给的止血布条,绕着方齐磕破的额头缠了两圈。
手法和她自己之前在净慈庵正门台阶上给自己包手腕时一模一样。
方齐抬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又看看自己额头上的。
同样的布,同样的缠法。
什么都不用说了。
……
养心殿安静了下来。
韩菱去偏殿配第三剂药了。
整座大殿只剩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