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勾来一张木凳,推到她身后。
柳如是看了眼,没有坐。
“盐道窄,坐久了更难起身。”
“那就让冷锋走前面。”
“先顾你自己。”
两人的话停在这里。
顾长清低头咬了口饼,把装着温水的竹筒递过去。
柳如是接住,喝了一口,没有推回。
杨放走到桌边。
“板车簿有现?”
“十二套号衣按官职高低排放。”
“白景安的经历官袍放在末尾,他的官印格子却排在最前。”
顾长清用饼角压住翻动的纸页。
“他抢六卫兵力图,用不着杀光文房书吏。”
“只要拿到郑佥事的签押,沿路哨卡就会放人。”
杨放摇头。
“郑大人脾气硬。刀架到脖子上,他也不会签。”
“白景安手里有郑佥事十年的签押底档。”
顾长清翻到经历司历年用纸一栏。
“先依旧稿描出轮廓,再抓着郑佥事的手补末笔。”
“官印压下,手掌按过朱泥,一道军令需要的凭证便齐了。”
“军中验急令,先看火牌、签押和印章。”
“没人会停在原地,等郑佥事本人赶来解释。”
杨放下颌绷住。
“他想拿一张真文书,调空铁岭各营。”
门后冒出黄烟。
守在前排的军卒向两侧退开。
火油从门缝淌上石阶,沿砖缝流向三尺外的炭盆。
墙内再次传来白景安的话。
“退到街口。”
“一炷香后,我放郑佥事出来。”
顾长清从桌边站起。
“白经历,你少算了一笔账。”
墙内停了片刻。
“文房每领一桶火油,都要在军械库过秤。七桶还扣在马场,你手里顶多有三桶。”
“烧门够用,想毁掉六卫底册,还差得远。”
顾长清望向屋顶。
黄烟从前院冒出,西廊烟囱仍往外吐着白气。
灶火未灭,西廊里还有人在活动。
“你舍不得烧兵力图。”
“拖这一炷香,只为把调令送出去。”
文房院内,白景安站在西廊窗边,手掌按着都司经历大印。
桌上铺着六道调令。
四道已经装入铜管,封泥齐全。
余下两道只压了半边印。
郑佥事被捆在桌腿旁,右肩脱臼,食指沾满朱泥。
亲信贴在前门听了一阵。
“大人,外面没有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