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
子时前后,南坡滚沟外黑得像泼了墨。
雷豹趴在雪窝里,耳朵贴着冻土。
他身边十几名锦衣卫轻手伏得极低,连呼出的白气都压进衣领。
远处,一点昏黄火光在雪雾里晃动。
雷豹抬手。
一根手指。
两根。
三根。
第三根落下时,粮队终于钻入滚沟。
最先出来的不是粮车。
是人。
二十多个汉人被牛筋绳串成一排,绳子绕过脖颈,系在粮车辕木上。
有人老得背都弯了,有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有个妇人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婴孩。
他们跑不动。
可车往前走,他们就得跟着走。
跑慢一步,绳子就勒进肉里。
赵虎在西坡看得眼睛红,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特木尔这老狗。”
瓦剌护卫前后各两队,约莫四十骑。
粮车七八十辆,车轮碾过冻雪,出沉闷声响。
雷豹鼻翼微动,眼神忽然一变。
不对。
粮车里除了粟米、马料,还有一股淡香。
像庙里供香,却冷得腻。
他没有迟疑,手臂猛地一扬。
混着辣椒粉和生石灰的雪粉借着下风,灰白一片扑向瓦剌护卫。
“咳!”
“眼睛!”
马匹受惊,前队瞬间乱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
崖壁暗处,飞鹰弓弦连响。
嗖!
嗖!
嗖!
三支羽箭精准射断最前方汉奴脖颈上的牛筋绳。
“杀!”
沈十六从东口矮丘后掠下,绣春刀出鞘,冷光劈开雪夜。
冷锋从左侧杀入,铁胆撞向右侧,两人不恋战,只砍绳、推人、挡刀。
雷豹已经冲进人群,一脚踹翻想砍汉奴立威的瓦剌兵,一边扯绳一边骂。
“跑!往沟外跑!别回头!”
汉人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样往雪沟里滚。
瓦剌百夫长怒吼着抡起短斧,斧柄砸向沈十六。
沈十六不退。
护臂硬接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