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虎牢关,城门洞。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粗牛皮地图摊在地上,被几块碎砖压住四角。
顾长清坐在椅子上,指尖停在地图上一道弯曲的沟壑。
“南坡滚沟。”
赵虎蹲在对面,粗粝手指往那处一戳。
“这地方两侧断崖,中间只容两辆粮车并行。”
“能咬人,也能埋人。”
他抬头看沈十六,“一旦被包,跑都跑不出来。”
沈十六按刀而立,眸色冷硬。
“我去。”
顾长清没抬头。
“你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斥候。”
沈十六冷冷反问“你能砍人?”
顾长清端起热水,慢吞吞喝了一口。
“不能。”
他放下碗,笑意很淡。
“所以我很珍惜能砍人的。”
柳如是靠在门边。
她听了半晌,忽然开口。
“瓦剌若懂你们,粮车旁边一定会绑人。”
城门洞里静了一瞬。
赵虎脸色沉下“拿汉人做人盾?”
“不是可能。”
顾长清轻声道,“是一定。”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特木尔现在缺的不是狠,是时间。”
“黑鹰部不稳,洛家军压南线,宣府骑咬粮道。”
“他要把粮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送过去,最好的办法不是多派兵。”
柳如是接道“是把刀架在自己人脖子上。”
沈十六眼神没动。
顾长清抬眼看他。
“不能万箭齐。”
沈十六道“知道。”
他转头下令。
“雷豹带轻手,从下风口摸进去。”
“飞鹰,瞄绳,不瞄人。”
“赵虎带三百骑堵西口,虚张声势,逼他们乱。”
“冷锋、铁胆随我从东口杀入。”
赵虎咧嘴,握紧斧柄。
“老子最喜欢堵狗洞。”
顾长清忽然道“记住,先看车。”
沈十六回头。
顾长清声音很轻。
“这口粮,未必只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