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点头:“十有八九。”
此时南门守军以为已经擒住了奸细,加上百姓围观、场面纷乱,警戒果然松懈了许多。
卫慕家的仆从心中七上八下的,面上却强作镇定,对身后的契丹使者低声道:“为免引人注目,请二位分开出城。”
两人如今都是普通西夏农夫的打扮。
一人挑着担子,里头只剩些烂菜叶子,俨然是早晨进城卖菜、正要回家的模样。另一人虽然没挑担,手里却提着个粗布包袱,像是进城采买完的百姓。
二人分开走出城门,果然并未引起怀疑。
白玉堂与郑耘远远盯着,直到确认两个契丹使者都已顺利出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晌,有两个西夏人骑着骏马来到了城门。
白玉堂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是卫慕家的人。”
郑耘猜到了卫慕山喜的打算,等契丹使者混出城后,再派人将马送到城外,以免引起怀疑。
果然,守城士兵并未阻拦,那两人顺利骑着马离去。
*
王宫内,李元昊听说张元与吴昊竟擒住了契丹使者,不由微微一怔。
这两人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士,契丹使者就算武功并不高强,也总比他们强些。自己派兵搜寻三个多月一无所获,怎会偏偏落到他们手里?
尚未见到二人,李元昊心中已然生疑。他略一沉吟,只吩咐道:“叫他们进来。”
张元、吴昊与守城官员一同进殿,见李元昊眉头深锁,虽不知缘由,却也看出他心情不豫。
那守城官员本还存着争功的心思,此刻看到李元昊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跟在张、吴二人身后。
李元昊见是张、吴在前,便知此事由他二人起头,于是问道:“是你们二人擒住了契丹使者?”
张元忙谄媚一笑,恭敬道:“正是。”
吴昊也堆笑着补充:“那二人想混出城去,被臣当场识破擒获!”说完,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道:“大王请看他的发式,这正是契丹人的打扮。”
方才一番拉扯,这人头上的毡帽早已不知去向,此刻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与垂在两侧的发辫,确是契丹人的模样。
接着,二人便添油加醋地将如何撞见那两人、如何拼力擒拿、其中一人如何自尽等事说了一遍。
李元昊起身,走到那人身前,低头仔细打量了几眼,心头忽地一动,奇道:“契丹人在城内东躲西藏,竟还有闲心剃头?”
张元与吴昊闻言,急忙朝那人头顶看去,只见头皮光亮,不见一丝发茬,显然是新剃的。
李元昊坐回椅上,猛地一拍桌案:“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契丹使者!”
张元、吴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元昊一上来便咬定此人是假。二人不敢争辩,只唯唯诺诺地呆立原地,背后已渗出冷汗。
那人毫不怯场,昂首朗声道:“小人名叫野利围元,听说大王整日为捉拿契丹使者之事烦心,便想为大王分忧。”
李元昊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这番说辞。他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杀意翻涌。
“小人想着,若扮作契丹人,或许会被真正的契丹使者看见,以为我是同乡而来投奔。如此,便能替大王抓到他们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莫说疑心深重的李元昊,就连张、吴二人也听出不对劲了。
二人如坠冰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可究竟是谁在陷害,又为何针对他们,却毫无头绪。
冷汗浸透衣背,两人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从这死局中脱身。
李元昊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桌案。
“来人!”他厉声喝道,“将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殿前侍卫正要上前,野利围元突然狠狠一咬舌头,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
“嗬…”他双眼翻白,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几下,转眼便被涌出的血呛断了气。
李元昊见他咬舌自尽,却是咧嘴一笑,目光阴森森地转向张元与吴昊:“你们二人说说,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张、吴吓得浑身发抖,半晌,张元才颤声憋出一句:“他、他定是有什么阴谋…怕受不住酷刑,就自我了断了…”
李元昊冷笑一声:“他有阴谋,你们就没有吗?”
张元扑通跪倒,高声叫道:“大王明鉴!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微臣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偷偷瞥向地上的尸体。只见野利围元脸上、身上的血已成暗红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绝望之人的神情,倒像是阴谋得逞了。
“陛下,您看他!”张元指着野利围元的尸体,声音发颤,“他笑得如此阴险,分明是故意陷害啊!”
吴昊也哭道:“是苗臻,一定是苗臻!”
他在心里将自己结下的仇人盘算了个遍,思来想去,除了苗臻,再无旁人。况且这般诡诈手段,也符合苗臻的做派。
李元昊见他攀扯到苗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并不接话,只扬声道:“来人,去将野利夫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请来,认认这是不是他野利家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大步跨入殿门,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野利夫人。她虽不知所谓何事,但听说李元昊勃然大怒,特意换了身素色裙衫,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显得格外纤弱可怜。
三人正欲行礼,野利遇乞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殿中那两具尸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