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便认出,地上躺着的正是野利夫人的亲哥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毫无准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缩,慌乱之色难以掩饰。
野利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尸体的那一瞬间,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呼:“啊!”
野利旺荣一个眼刀扫过去,面上杀气陡现,示意她不要多言。
野利夫人吓得捂住嘴,踉跄退了两步,面如白纸。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目光死死落在兄长脸上,嘴唇颤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两位叔父继承了祖父大半家业,而且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比起两位才能平庸的兄长,对她稳固后宫地位更为有利。因此她默许了叔父将兄长软禁,但从未想过会害死他们。
李元昊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明了,此人即便不姓野利,他们也必然认得。
他冷笑一声,缓缓问道:“这人自称是你们野利家的。你们可认得?”
野利夫人别过脸去,心头悲戚,哽咽得说不出话。
野利遇乞知道方才三人的反应已尽数落入李元昊眼中,若此刻再说“不认识地上之人”,莫说李元昊,便是三岁孩童也不会信。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开口道:“此人的确是野利家族人。”
李元昊追问道:“恐怕还不是普通族人吧?若非关系亲近,你们兄妹三人怎会一眼就认出来?”
野利遇乞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野利旺荣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敢问大王,这二人究竟所犯何事?召见微臣前来,又是为何?”
李元昊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眼中尽是杀意,语气却淡淡的:“有你这么同主上说话的么?”
他今日召三人前来,本就存了杀心。周围侍卫见状,立即将手按在刀柄上,殿内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野利旺荣本以为野利夫人受宠,李元昊多少会对他有些包容。此刻见他这般神态,瞬间醒悟过来。李元昊再爱野利夫人,也越不过他的王权。
平日里的小事可以不计较,但今日之事,恐怕难以糊弄过去。
他浑身冷汗直冒,垂下眼帘,眼珠在眶中乱转不停,脑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李元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了?他们的身份,有什么说不得的么?”
野利遇乞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陛下,其中一人看着像是臣的远房侄子野利围元。只是他多年前就已失踪,怎会突然出现在宫中?”
李元昊似笑非笑道:“哦?失踪了?”他顿了一顿,来到野利夫人面前,盯着她的脸问:“失踪几年了?”——
作者有话说:郑耘:这个就是口碑,什么都没做也会被人怀疑。
苗臻:气死我了,郑耘你给我等着!
白鼠王子:公主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第129章离间
野利夫人支支吾吾,过了半晌,才咬唇为难道:“约莫五六年了。”
李元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地问道:“五六年没见的远方亲戚,还能一眼认出来?”
野利夫人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强自镇定道:“臣妾幼时与二人一同长大,自是认得。今日太过震惊,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话未说完,她便跪伏在地,趁势掩住顺着脸颊滑落的两行清泪。
李元昊对她终究留有几分夫妻情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略有不忍,便转而看向野利旺荣,语气漫不经心道:
“这二人假扮契丹人,在街上招摇引人注意,故意被抓,被捕后又当场自尽。野利围元临死前,还冲朕笑了一笑。”他目光一凛,“你们野利家的人,都这么有趣吗?”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野利旺荣额角渗出汗珠,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这两位侄子…怕是得了失心疯。”
野利遇乞立刻接话:“不错,他们当年失踪,就是犯病跑出了家门,从此再找不到了。”
李元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野利家三兄妹与张元、吴昊一向走得近,他平日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想来,怕不是几人早已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只是捉贼拿赃。野利家毕竟是党项大族,野利遇乞更是部落首领,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李元昊也不好贸然动他们。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看出他的迟疑,当即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陛下,此事蹊跷,臣等恳请彻查!野利氏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元昊沉默良久,忽地桀然一笑:“都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他摆了摆手,“来人,将尸首抬下去,好生安葬了。”
几人战战兢兢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李元昊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野利夫人颤声道:“陛下”
李元昊看着她,语气柔和了些:“你先回去吧,我晚些去找你。”
三人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李元昊的目光转向张元,又瞥向吴昊,对殿内侍卫道:“将他们拿下。”
这二人在西夏没有根基,李元昊自是毫无顾忌,冷声下令:“严加审问,务必问出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张、吴了解李元昊的手段,当即嚎啕大哭,膝行至他跟前,哀声求饶:“陛下,臣等绝无反心啊!”
李元昊看也不看他们,挥手命侍卫将人拖下去。侍卫捂住二人的嘴,硬生生将他们拽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李元昊看向身旁亲信,问道:“派人跟上野利家那两兄弟了?”
亲信忙躬身回道:“已派人暗中盯着了。”
话音刚落,李元昊的乳母白姥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李元昊与乳母感情深厚,待她比亲生母亲还要敬重,见状急忙起身下位相迎:“嬷嬷怎么亲自来了?有何事派人传话便是,朕去看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