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耨斤一听就急了,宋军带兵叩关,可不是小事。她声音发颤,急忙追问:“宋军入境了吗?
萧孝先连连摇头,又不住地摆手:“没有,没有!我率兵将他们击退了!”
萧耨斤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本事,闻言不由冷笑一声,挑眉道:“你懂得行军打仗?”
萧孝先老脸一红,挠着头讪笑道:“不懂,不懂。全靠守关的将士们奋力杀敌,这才击退了宋军。”
萧耨斤仍是满腹狐疑,追问道:“那北平王呢?他竟没和宋军里应外合?”
萧孝先摇头道:“北平王就算想里应外合,他在辽邦无兵无将,拿什么合啊?”他见姐姐神色稍缓,又补充道,“何况咱们手里还攥着杨文广呢。他真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萧耨斤听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那之后呢?”
萧孝先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耶律石阳手下那几名副将,率军打败宋军之后,一个个趾高气扬起来,竟都盯上了主帅的位置,想抢夺帅印。几个人领着各自的人马,又打起来了。”
萧耨斤听说边关守军再度内乱,面色又是一变。
萧孝先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白五侠护着我和北平王躲了起来。等到战事稍歇,白五侠趁机出手,诛杀了获胜的副将,夺了帅印。我看局面稍定,就赶忙点齐兵马,赶回京城。”
萧耨斤没料到此行竟有如此多的波折,不由长叹一声。她略一思忖,焦急追问道:“边关如今还剩多少将士?”
萧孝先不敢与姐姐对视,目光游移,支支吾吾道:“我急着回京复命,没来得及仔细清点,约莫还有两三万吧。”
萧耨斤狐疑道:“那为何只带了五千人进京?”
萧孝先从容应道:“五千人马不算少了。京中粮草储备有限,人马太多,反而容易滋生事端。何况边关总要留些士兵驻守,以防宋军趁虚而入。”
萧耨斤虽深谙为官之道,明白下属为求自保,阳奉阴违在所难免,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竟敢在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上欺瞒于她。
何况萧孝先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谎言被当场戳穿,因此哭得声泪俱下,情状凄惨。说的话又真假参半,萧耨斤竟未瞧出破绽。
如今听他叙述得条理还算清晰,安排也看似妥当,比之前长进了不少。萧耨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温言道:“这次辛苦你了。”
萧孝先见自己的谎言未被识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为官的第一要义,便是欺上瞒下。自己犯下的过错,绝不能让上头知道。至于此事对契丹国运究竟会造成何种影响,根本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一路上,他已渐渐琢磨过味来,郑耘说只想要燕云十六州,应该不是谎话。宋朝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打仗终究劳民伤财。郑耘不率军深入,恐怕也有现实的考量。
想通了这一层,萧孝先心中安定了不少。只要宋军不打到中京,这事就能蒙混过关。那些土地给了他们又何妨?只要自己的荣华富贵得以保全,便足够了。
郑耘给出的建议是:稳住带回来的兵马,对宋军入关之事绝口不提,只装作一切如常。宋军入关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届时自有雁门关的守将承担失关之责,他的干系,便能撇得一干二净。
萧孝先同姐姐禀报完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便匆匆离开了文化殿。
郑耘一回到中京,立刻回家去找杨文广。
杨文广见到他,眼前顿时一亮,忙不迭问道:“如何?事情都办妥了么?”
郑耘连连点头,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文广祖上数代都战死在雁门关,加上这些年宋朝一直向契丹纳贡,饱受欺压,如今总算得以扬眉吐气。
他听得心潮澎湃,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既已破关,何不直接杀进中京来?还在边关作甚!”
郑耘明白他的心结,只能温言劝道:“官家的意思,只收复燕云十六州。若再大动干戈,最后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将萧耨斤逼得太紧,对宋朝并无好处。
白玉堂也接口道:“老子有云:夫兵者,不祥之器。一旦战火重燃,百姓流离失所,税赋层层加码,只怕民不聊生。”
杨文广听二人这般说,略一沉吟,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了。
萧孝先出了宫,并未回府,转头便去了郑耘的住处。
一进门,就见他正笑语盈盈地与杨文广闲聊,不由心头火起。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如今还得硬着头皮替他遮掩,这人倒好,跟没事人一般谈笑风生。
他心里恨得牙痒,面上却还得装出客气之色。
郑耘瞧见萧孝先,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嬉皮笑脸道:“叔,咱俩可有些时候没见了,还真怪想你的。”
萧孝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接话。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虽只分开了这么一会儿,可感觉跟好几个月没见似的。”
萧孝先又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郑耘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叔,太后交代您的事,这不也算办成了嘛。别老哭丧着脸了,赶明儿把耶律宗真赶跑,您可就是国舅加国丈,风光无限啦。”
萧孝先却冷笑一声:“赶跑?赶到哪儿去?”
回来的路上,他自己也想明白了,郑耘根本没打算对耶律宗真赶尽杀绝,只想将对方赶到北边去。契丹一分为二,对大宋的江山更为有利。
郑耘见他猜出自己的心思,便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到底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不好做得太绝。把他赶到黠戛斯、乌梁海那边去。那地方荒凉,正适合他。”
萧孝先撇了撇嘴,盯着郑耘看了半晌,忽然问道:“贤侄,你跟叔说实话,你们这趟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木已成舟,他如今只想弄个明白,郑耘究竟意欲何为。
郑耘挠了挠头,一脸诚恳:“叔,我们真是来走亲戚的。谁成想,还能遇上这么多事啊。”
白玉堂也适时帮腔:“萧大人,我们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哪能预料到这么多变故?”
萧孝先见套不出实话,只得转而问道:“贤侄,你们现在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