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在院中伫立良久,寒风灌入袖中,吹得袍袖猎猎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望向天边,见已过午后,这才转身,大步向后衙走去。
……
后衙静室中,慕容垂正倚案观书。
那是一卷《孙子》,竹简已摩挲得光滑,编绳换过好几次,显是常读之书。
慕容农入内,在案前跪下,叩道
“父亲,孩儿有要事禀报。”
慕容垂抬眸看他,见他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搁下书简,温声道
“起来说。”
慕容农不起,将方才监房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他说得极细,从仆僮的装束、言语,到赵谊与苻阳、王皮、周虓往来,到“举事”、“宫城”、“宿卫”诸语,无一遗漏。
慕容垂听罢,久久不语。
室中寂静,唯闻窗外寒风呜咽,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良久,慕容垂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是嘴角微微牵动,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那是一种说不尽的意味——讥诮?感慨?悲凉?抑或兼而有之?
“王景略啊王景略!”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你当年诬我父子谋反,害我儿性命。不想反是你儿才真正参与了谋反,公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慕容农垂不语,脊背却绷得笔直。
慕容垂望着窗外日渐苏醒的春色,沉默片刻,语声渐渐平复
“你打算如何?”
慕容农道“孩儿……孩儿不知。此事涉及子卿二哥,若上报,恐子卿受累。若不上报……”
他顿住,未竟之言,父子皆知。
慕容垂道“你与王子卿,交情如何?”
慕容农抬,目中闪过一丝痛色
“刎颈之交。去岁为贾勉辨冤,子卿虽在河南,亦千里驰书,指点关节。孩儿常思,此生得友如此,幸何如之。”
慕容垂点头,目光深远
“王子卿其人,我虽只匆匆一晤,然观其言行,确类其父之卓尔不群也。据闻他在河南缮甲治兵,安民理政,皆颇见成效,此乃大丈夫所为。只是他毕竟与我等殊途,与他得宜,对你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慕容农“……”
慕容垂注视他良久。
“道厚。”
见儿子仍旧茫然,他缓声道
“尔可知,权翼、光祚诸人,日夜伺我父子过端,欲致我等于死地?”
慕容农浑身一震,颔表示知晓。
“尔既知之,当如何自处?”
慕容农不假思索
“当恪尽职守,守法奉公,不授人以柄。”
“若是恪尽职守,守法奉公,却将害及挚友,尔待如何?”
慕容农一怔,半晌不能答。
慕容垂轻叹一声,起身踱到儿子身旁,将他扶起,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那手沉稳有力,透过两层衣帛,传来温热的触感。
“为父少年读书时,尝听先生讲《论语》。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他语声转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