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为处常友之道。今尔身处庙堂,位居臣职。臣之事君,公也;友之交游,私也。以私害公,君子不为;以公灭私,亦非全道。”
他顿了顿
“尔当先以国事为重。届时,再修书与王曜,陈明己之不得已,若王曜果真待你为友,自当明了你之苦楚。”
慕容农抬起头,目中似有泪光闪烁,却重重点头
“父亲教诲,孩儿铭记。”
慕容垂望着他,眼中欣慰之色流露,又道
“你可去寻长安令徐嵩,邀他与你一起行事,更显公心。”
慕容农一怔
“徐元高?”
慕容垂点头“徐嵩之父徐盛,曾任冀州刺史,忠勤王事;其叔徐成,现任右将军,乃天王心腹。徐家世代忠谨,与我鲜卑素无往来。你去寻他,将此事与他商议,邀他同去阳平公处禀报。有他同行,权翼等人纵有闲言,亦不足虑矣。”
慕容农恍然,深深叩
“父亲思虑周详,孩儿这便去。”
慕容垂挥手
“去罢。此事紧急,不可耽搁。”
慕容农起身,退出门外。
他立在廊庑中,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
长安令衙署离京兆尹不过数里之遥,慕容农乘车而行,一路上却心绪如沸。
他想起太学时与王曜论史谈经、纵论天下的那些时光,想起如今二人虽分隔千里,却仍旧驰书如晤的见重和情谊。
子卿啊子卿,你可知你二哥已闯下何等大祸?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车至长安令衙署前,慕容农下车。
这衙署比京兆尹衙署略小,规制却相仿。
门前立着两个门卒,见是京兆尹功曹,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禀。
不多时,徐嵩自内迎出。
他穿着浅青色交领深衣,外罩羊皮袍,头戴平巾帻,腰间系着革带,悬铜印黑绶。
一见慕容农,便拱手笑道
“慕容功曹,今日怎有暇来我处?莫不是又有疑难案子要与我商议?”
慕容农还礼,神色凝重
“元高,我有要事,须与你面谈。”
徐嵩见他面色,敛了笑容,侧身引路
“随我来。”
二人穿过前堂,折入西侧一间值房。
这值房不大,陈设简素,案上文牍整齐,架上列着律令典籍,炉中炭火正红。
徐嵩掩上门,请慕容农坐下,亲自斟了茶汤。
“道厚,何事这般郑重?”
徐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中带着探询。
慕容农捧着茶盏,却不饮,沉默片刻,方道
“元高,你我同僚二载,我慕容农为人如何,你当知晓。”
徐嵩点头“兄为人,光明磊落,勤慎供职,嵩素所敬佩。”
慕容农道“那元高可信我?”
徐嵩一怔,随即郑重道
“道厚何出此言?去岁贾太守之狱,你我联手查办,若非道厚悉心指点,嵩纵有心,亦难为贾太守辩白。自那以后,嵩便视道厚为可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