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余蔚昨日遣使送至洛阳的请罪表。表中言道,此番误会,皆因那郡尉余嵩鼓动。另有贼人假扮贤弟旗号,劫掠荥阳村庄,嫁祸挑拨所致。余蔚一时不察,误信谗言,这才行将踏错。如今他已幡然悔悟,愿上表请罪,赔偿死伤,并严惩境内宵小奸徒。”
王曜接过帛书展开,尹纬与韩肃凑近同观。
帛书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将罪责尽数推给余嵩等人,余蔚自己则成了被蒙蔽的“愚钝之臣”。
末尾还盖着荥阳太守的铜印,朱砂鲜艳。
“好一个‘误信谗言’。”
王曜将帛书搁在案上,声音转冷
“此等托辞,公侯也信么?”
赵敖叹了口气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子卿,我便与你交个底罢,如今荆州战事已起,都刺史正派军围攻晋之管城。中原若再生变乱,恐牵动前线大局。公侯之意,当此战事当头,后方还须相忍为国为上。”
议事堂内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透着肃杀。
王曜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良久,方缓缓道
“余蔚在荥阳十年,苛政虐民,收容四方余孽,其心叵测。此番大败,已损动其根基,正是我等规复荥阳之时。若纵虎归山,日后必成朝廷大患。还请贤兄回禀公侯,王曜不才,愿请兵一万,趁其新败,东进荥阳,为朝廷除此毒瘤。”
赵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摇头道
“贤弟所言,我岂不知?然公侯有令荆州战事方启,中原务必维稳。余蔚既已上表请罪,朝廷当示以宽仁。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侯亦都督荆州诸军事,都刺史若在管城战事不利,于公侯声望亦有损。此刻再生枝节,实非明智。”
王曜闭目,深吸一口气。
左肩伤处剧痛传来,如针扎火燎。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颍川士卒涣散的目光,听见他唤“阿母”的微弱声音。
数千将士的性命,上千人伤残,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
尹纬在旁轻咳一声,缓声道
“赵长史,余蔚虽败,然其郡兵尚存数千,若怀恨在心,日后难免再生事端。不若令其交出挑拨恶,裁撤郡兵半数,另遣干员佐理郡务。如此,既全朝廷体面,亦防后患。”
赵敖沉吟片刻,颔道
“尹主簿此言甚妥,某回洛阳后,当禀明公侯,请朝廷下旨申饬余蔚,令其裁兵谢罪。”
话至此,已是定论。
王曜睁开眼,眸中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既如此,王曜遵令。”
赵敖起身,郑重一揖
“子卿深明大义,愚兄代公侯谢过。战事伤亡抚恤、军功赏赐,郡府可具文呈报,公侯定会全力支应。”
王曜还礼“有劳长史。”
赵敖告辞,王曜亲送至关门外。
临上马前,赵敖忽然回身,低声道
“子卿,你此番以少胜多,大破余蔚,威震河南。公侯虽未明言,心中实是赞赏。只是……眼下时局微妙,有些事,急不得。我此番去荥阳,定会严厉申斥于他,让那厮再不敢对你使绊!”
王曜默然颔。
赵敖翻身上马,三十余骑亲卫簇拥着,沿官道向东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王曜立在关门前,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秋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左肩细布下又有血渍渗出,在青色绢帛上洇开暗红。
“府君,回关罢。”尹纬轻声道。
王曜转身,却见耿毅、连霸、李成等将已聚在门内,个个面带兴奋。
桓彦、郭邈、许胄立在稍远处,神色平静,眼中也有探询之意。
“府君!”
连霸大步上前,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