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断臂老卒嚎啕大哭,以头抢地
“府君仁德!府君仁德啊!小的若能活命,愿为府君效死!”
“小的也愿追随府君!”
“小的家里还有老父在堂,情愿归乡,但小的保证,回荥阳后,再不给余蔚卖命了!”
呼声渐起,不少伤俘泪流满面,挣扎着向王曜叩。
他们多是贫苦百姓出身,在荥阳受尽盘剥,何曾见过如此宽仁待下的上官?
此刻劫后余生,又闻这番言语,心中积郁的委屈与感激一并爆。
韩肃在一旁看着,初时不解,待见俘虏们如此反应,又瞥见尹纬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心中一亮,豁然开朗。
府君“宽厚仁德”,非我等所能尽知也……
这些俘虏伤愈归去后,今日所见所闻,必会在荥阳军中流传。
余蔚军心,自此渐趋瓦解矣!
他望向王曜的背影,只见自家这年轻太守正俯身查看另一个俘虏的伤口,侧脸在日光中显得沉稳而坚定。
韩肃心中敬畏油然而生,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王曜在俘虏营中逐一询问伤势,叮嘱医官好生照料,足足停留了两炷香。
待他走出营栅时,身后已是一片叩谢与哽咽之声。
正说话间,关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入关,马上骑士身着深青色缺骻袍,外罩皮甲,背插令旗,竟是平原公府传令兵。
那骑士驰至校场前,寻到王曜后,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府君!平原公府将兵长史赵敖奉令前来,已至关门外!”
王曜与尹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开关门,迎赵长史。”王曜沉声道。
……
关门外,赵敖等勒马立于吊桥前。
他今日头戴平巾帻,身着青色裋褐,外罩铁甲,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动。
身后跟着三十余骑亲卫,皆着皮甲,腰佩环刀。
关门缓缓打开,王曜率尹纬、韩肃、李虎迎出。
赵敖下马,目光扫过关前——只闻空气中尚弥漫着焦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拱手
“子卿,别来无恙。”
王曜还礼“长史远来辛苦,请入关叙话。”
一行人穿过瓮城,赵敖目光所及,处处是战后痕迹
地上血迹斑斑,角落里堆着破损的盾牌、折断的矛戟。
关内士卒正在清扫,见他们到来,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肃立行礼。
这些士卒虽衣甲染血,面上疲惫,但眼神沉静,行列有序,竟无半分紊乱之象。
在抵达巩县时,他便收到了王曜已大破余蔚的消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如今看来,余蔚已败之无疑也。
至关楼二层议事堂,众人分宾主落座。
亲兵奉上热浆——是用炒粟米研磨后煮成,盛在陶碗中,热气腾腾。
赵敖端起陶碗,啜了一口,缓缓道
“昨日午时,公侯接到贤弟捷报,言余蔚擅动刀兵,犯我河南,已被击溃。公侯闻之,既喜且忧。喜的是子卿用兵如神,保境安民;忧的是邻郡构衅,恐伤朝廷体面。故特遣愚兄前来,一则慰劳将士,二则……调和两郡之隙。”
王曜放下陶碗,目光平静
“余蔚伪造边衅,悍然兴兵,已非‘构隙’二字可轻描。昨夜一战,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余蔚所部,毙者三千,俘者两千。如此血债,不知长史要如何调和?”
赵敖苦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