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要尽量保住他的命。”
“下官尽力。”医官深深一揖。
出了营帐,日光刺目。
王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他走向轻伤者聚集处,韩肃与尹纬紧随左右。
十几个士卒坐在木凳上,有断臂的,有腿伤的,大多神色麻木,任由杂役处置创口。
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左腿绑着木夹,见王曜走来,挣扎欲起。
“坐着罢,不必起身。”
王曜按住他肩膀,目光落在他腿上
“如何伤的?”
那什长咧嘴,露出被血渍染黑的牙齿
“冲阵时挨了一刀,骨头没断,就是皮肉翻得厉害。府君放心,养个把月,还能上阵!”
王曜点头,环视众人
“诸位为国负伤,郡府绝不会亏待。养伤期间,粮饷照,另有抚恤。若有家眷在河南,郡府会代为照料。”
士卒们眼中渐渐有了活气,纷纷抱拳
“谢府君!”
看过自家伤卒,王曜转向校场西侧。
那里用木栅临时围出一片营地,约两百余名受伤的荥阳俘虏被安置其中,医官正带着杂役为他们清洗包扎。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比之河南军伤者处更显凄惶。
韩肃见王曜竟欲去俘虏营,眉头微皱,低声道
“府君,这些俘虏扈从余蔚作乱,犯我疆界,杀伤我军将士。府君允医官救治,已是仁至义尽,何必亲往探视?”
王曜脚步未停,声音平静
“他们虽从逆,然究其根本,仍是大秦治下的兵丁。余蔚在荥阳十年,苛政虐民,这些士卒多是被胁裹而来,或是为了一口军粮养家糊口,身不由己。如今彼既已放下兵刃,我岂能视而不见?”
尹纬在侧捻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微笑不语。
王曜走到俘虏营栅门前,守栅士卒忙打开木门。
营内伤俘或躺或坐,听守栅士卒介绍是王府君一行人进来,大多面露惊惧,有的挣扎欲起,有的缩身低头。
一个年约四十的老卒右臂齐肘而断,创口用粗麻布裹着,血渍斑斑。
他见王曜走近,挣扎着用左臂撑地想要跪拜,却因失血乏力,踉跄欲倒。
王曜快步上前扶住,温声道
“不必多礼,好生坐着。”
老卒眼眶骤红,颤声道
“罪……罪卒参见王府君……”
“伤在何处?医官可曾好生医治?”
王曜蹲身查看他断臂处。
“医官给了药粉,说能止血……”
老卒声音哽咽“府君,小的……小的本不愿来的,是队主说,不来就按逃兵论处,家中妻小都要连坐……小的家中还有老母稚子,实在不敢不从啊!”
周围几个伤俘闻言,纷纷低头抹泪。
一个年轻俘虏腿上中箭,此刻泣道
“府君明鉴!我等在荥阳,月粮常被克扣,家中田赋却年年加征。此番出兵,余太守说王府君纵兵劫掠荥阳村庄,要我等前来报仇……可、可昨夜交战,见贵军阵列严整,被俘后诸位上官都对我等秋毫无犯,才知……才知上了恶当!”
王曜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穿透力
“余蔚伪造边衅,擅动刀兵,此乃欺君罔上、祸乱百姓之罪。尔等受其蒙蔽胁迫,情有可原。今既放下兵刃,便仍是我大秦兵丁。王曜在此立誓伤愈之后,愿留者,与河南将士一视同仁,按月饷,绝无克扣;愿归乡者,给两日口粮,绝不为难。”
营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