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虎牢关楼的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曜立在窗前,左肩伤处隐隐抽痛,目光却落在关内校场上。
校场东侧搭起了十数顶临时营帐,帐前架着陶釜,药气随着水汽蒸腾而起,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晨风里。
医官带着杂役穿梭其间,为伤者清洗创口、敷药包扎。
呻吟声、叮嘱声、铁器与木盆碰撞声交织成战后特有的嘈杂。
“府君,该下去看看了。”
尹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曜转身,见尹纬与韩肃已候在门边。
二人皆面有倦色,眼中却透着几分振奋。
李虎按刀立在尹纬身侧,粗眉紧锁,目光不时扫过王曜左肩。
“走吧。”
王曜颔,缓步下楼。
关楼石阶阴冷潮湿,每踏一步,左肩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王曜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脚步却未停顿。
李虎欲上前搀扶,被他摆手止住。
校场上,伤者分作三处
重伤者躺在铺了干草的营帐内,医官正为其中一人剔除肩胛骨间的断箭;
轻伤者坐在木凳上,由杂役包扎手臂、腿脚;
另有几十人伤势过重,已无知觉,被安置在西侧棚下,一名老医工正摇头叹息。
王曜走至重伤营帐前,掀起布帘。
帐内昏暗,药气浓烈。
三名医官跪坐在地,身旁摆着铜盆、麻布、药臼。
一个年轻士卒仰面躺着,左胸裹着厚厚细布,仍有血渍渗出。
他年约二十,面庞黝黑,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此人如何?”王曜低声问。
主医官忙起身行礼,神色凝重
“回府君,箭镞入肺三寸,虽已取出,但瘀血内积,恐难撑过今日。”
王曜沉默片刻,蹲下身,伸手轻触士卒额角。
触手滚烫,已是高热。
那士卒似有所觉,眼皮微颤,艰难睁开一线。
目光涣散,却在看到王曜时骤然凝聚,嘴唇翕动
“府……府君……”
“好生养伤。”
王曜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家在何处?可有亲人?”
“颍川……许昌……”
士卒气息微弱
“阿母……阿母还在家……”
王曜喉头一哽,握紧他的手
“待你伤愈,我派人送你回乡。”
士卒眼中闪过微光,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昏睡过去。
王曜缓缓起身,对医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