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史如何说?咱们何时挥师东进,踏平荥阳?”
李成也按捺不住
“余蔚那扶余狗新败,正是丧胆之时。此番东进,末将愿请为先锋!”
众将目光灼灼,皆望向王曜。
王曜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各幢各队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收兵回成皋。”
关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连霸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回成皋?府君,这是为何?如今形势大好!他娘的这不是误事吗?!”
李成也急吼吼道
“余蔚主力已溃,荥阳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平原公为何不许我等东进?”
王曜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他二人还敢当面质疑自己,当即勃然大怒,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
“我说退兵便退兵,军令如山,尔等敢抗命不成?!”
声如惊雷,掷地有声。
连霸与李成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跟随王曜日久,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
往日那个温文尔雅、遇事常与部将商议的年轻太守,此刻眉宇间竟透出一股凛冽威严,令人不敢逼视。
“末……末将不敢。”
连霸低头抱拳,声音干涩。
李成也慌忙躬身
“末将领命。”
二人悻悻退下,背影透着不甘。
桓彦、郭邈、耿毅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尹纬与韩肃亦走近。
“府君。”
尹纬温声道
“赵长史既来调和,已道不得已之苦衷。眼下退兵,非战之罪,乃时势使然。”
桓彦点头“余蔚经此一败,短期内必不敢再生事端。我军可趁此休整练兵,巩固河南。来日方长,规复荥阳,未必没有机会。”
郭邈向来寡言少语,此刻亦开口道
“连霸和李成,就是那德性,求战心切,府君不必动怒。”
王曜闭目,深吸数口气,胸中翻涌的郁愤渐渐平复。
再睁眼时,神色已缓和许多
“是我失态了。”
他望向东方,声音低沉
“赵长史言,荆州刺史都贵已出兵围攻晋之管城,战事已起。中原若再生乱,恐牵动前线大局。且余蔚已上表请罪,推诿于那已阵亡的郡尉余嵩。平原公之意,当此战事当头,须相忍为国。”
尹纬捻须沉吟“都贵新拜荆州刺史,自欲立威建功。平原公都督荆州诸军事,都贵若战事不利,于公侯声望确有损伤。此时中原维稳,亦是情理之中。”
韩肃此时忍不住叹道
“只是可惜了府君方才在俘虏营中那番布置……那些荥阳伤兵回去后,本可动摇余蔚军心。如今退兵,这番攻心之策,恐要打些折扣了。”
尹纬闻言却笑了“韩县令此言差矣,府君今日仁德,那些俘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纵使他们归去后,余蔚严密封锁消息,然人心如水,岂是能全然堵住的?今日种下的种子,来日必会芽。这步棋,长远看,绝不白费。”
韩肃恍然,看向王曜的目光更添敬佩。
王曜转身,面向关内。
校场上,医官仍在忙碌,伤者的呻吟随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