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匪众正挥舞骨朵砸向一名县兵,郭通扣下悬刀。
嘣——!
弩弦震颤,透甲锥破空而出,在雨夜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那匪众头侧面应声洞穿,箭簇自左太阳穴贯入,右颧骨穿出,整个人被巨力带得侧翻倒地,手中骨朵哐当坠地。
段延猛然转头,正见郭通从木料后闪出,手中弩机已再次上弦。
这位贼曹掾动作娴熟,全无生涩,缉捕盗匪多年,他经历过太多次夜间突袭、巷道围捕,血腥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此刻他面容沉静如常,只是眼中多了一份决绝
既然已选了这条路,便须走到底。
“好个弩手!”
段延厉喝,却无暇顾及,因毛秋晴已杀到近前。
此时李晟已冲到广场中央,与李茂等人会合。
李家庄那十三个精壮汉子也从廊庑杀出,个个浑身浴血。
李晟手中割肉小刀已换成了一柄夺来的环刀,刀锋滴血,他嘶声喊道
“段延往东门来了!王腾去西门了!”
话音刚落,广场北侧轰然涌出一队人马。
当先者正是段延。他此时已披上一件半旧的两裆铠,护心镜在火光下泛着暗铜色,髡顶结辫的头散乱披在肩后,耳垂金环随步伐晃动。
手中那柄厚重环刀刀身长三尺余,宽近四指,刃口在雨中闪着寒光。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个亲信匪众,多是鲜卑、丁零杂胡,个个彪悍,手持长矛、大刀、骨朵,眼中凶光毕露。
“李晟——!”
段延怒吼,声如霹雳
“某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官兵害我?!”
李晟持刀而立,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水在下颌汇聚成滴。
他盯着段延,眼中恨意如火山喷涌
“待我不薄?我胞弟年方十二,被你活活鞭死,这也叫待我不薄?!”
“那是他找死!”
段延狞笑,环刀一指
“今日某便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弟弟!”
说罢,他猛一挥手
“杀光这些狗官兵!一个不留!”
三十余匪众轰然应诺,如狼群般扑向官军。
毛秋晴见状,清叱一声
“结阵!”
她带来的三十名禁军老卒迅靠拢,以她为锋,结成锥形阵。
这些老兵虽未披重甲,但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在前,矛在中,刀在后,如铁砧般迎上匪众。
两股人马在广场中央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声、嘶吼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环刀砍在皮甲上出沉闷的噗噗声,长矛贯入躯体带出刺耳的撕裂声,骨朵砸碎骨骼的咔嚓声,混着雨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段延身先士卒,那柄厚重环刀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翻飞。
一个县兵挺矛刺来,被他刀背格开,反手一刀劈在颈侧,头颅几乎被斩断。
另一个老兵挥刀砍他左肋,他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上撩,自下腹剖至胸膛,肠肚混着血水涌出。
“痛快!”
段延狂笑,脸上溅满血点,形如厉鬼。
毛秋晴见他凶悍,娇叱一声,猩红披风一展,人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她刀法迥异于段延的刚猛,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乌沉环刀如毒蛇吐信,专攻关节、咽喉、眼睛等要害。
两个匪众围攻她,被她虚晃一刀诱开,随即刀光一闪,一人咽喉中刀,另一人手腕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