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的钱呢?”
“我爸说不管我,我说那我先借,以后还。他不信我能还得上。我说,那我就用这辈子还。”
“什么一辈子?”
“我不会跟他说那么多,但我知道,如果我这辈子能参与做出来一个临床方案,哪怕只是当课题组里跑数据的那个人,救的人也不止一个。用这个来还,还得上。”
当天下午。
知乎上那个帖子被一个匿名用户更新了后续。
“我们学校今天三个大一新生退学了,不是挂科劝退,是自己主动申请的。目标都是同一所大学。三份退学申请摆在一起,辅导员说今年的退学率要创历史新高,但一点都不难过。”
底下有人跟帖。
“有人问,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大学?”
“有人说,大学应该是让年轻人看到天空的地方,而不是让他们一进来就学会低头走路。”
“有人说,不是我们的大学不好,是世界跑太快了,而我们的大学还在用十年前的标准教现在的学生面对十年后的世界。”
最后一条跟帖被截屏回群里。
“别的不说了,就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孩子考上了最好的985,但每天晚上十一点躺下以后,盯着天花板,想不起来今天做了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想了十分钟,想不起来——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大学生活?”
又是一轮沉默。
傍晚时分。
赵一舟在群里开了语音。
接通以后,他听见那头有翻书的声音。
周睿在翻高中数学教材。
“你已经开始复习了?”
“对。”
“三个月。”
“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翻书的声音停了。
“赵一舟,你还记得陈述去年在机场说的话吗?就是你们出去黎明大学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外面的窗,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机会是抢的,不是等的。他抢了一趟末班飞机。我现在也要抢一趟末班飞机。不同的是,他是最后一趟。”
“我这一趟可能不是最后一趟。”
“因为我退了以后,群里还有三个说要退的,隔壁班还有两个在观望。”
赵一舟没说话。
窗外的海风把实验室的百叶窗吹得轻轻响。
顾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嘴里叼着葡萄味的棒棒糖。糖球磕在牙齿上,出轻轻一声脆响。
“谁啊?”
“周睿。”
“他要干嘛?”
“退学。重考。来黎明大学。”
顾雨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
“我们当时不也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当时是第一批。第一批没人知道黎明大学是什么,退学就是赌。现在他们是第二批,看了简报,看了数据,看了柳叶刀主编的推文——他们不是在赌。他们是在选。”
“选什么?”
“选一条能看到天花板的。”
“天花板上面呢?”
“九条老师说了,天花板上面还有天。”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糖球在日光灯下闪着淡紫色的光。
“那我们呢?”
“我们在开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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