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差距大。”
“我怕的是——我连差距有多大都不知道,直到昨天看了简报才知道。”
消息出来以后,群里有人贴了一篇知乎帖子的链接。
标题是《如何看待上帝之手肝癌三联方案第一阶段数据?》
高赞回答的第一段话被截图进群里。
“我今年博士四年级,在北方某985做基因编辑。上周刚被拒了一篇论文,审稿意见说脱靶分析方法不够严谨。我改了一周没改出来。今天早上看到上帝之手的简报,第九页的脱靶分析流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样本处理,建库方法,测序深度,比对算法,假阳性过滤阈值——全部公开。”
“我把那个流程对着我的数据跑了一遍,脱靶位点从十三个降到了四个。四个,我花了半年没找到的三个假阳性,人家用这个方法一下午就筛掉了。我一个博四的人,被一个大一的按在地上摩擦,但我不想反抗,我想拜师。”
底下的第一条评论只有五个字。
点赞数比正文还高。
“我也想拜师。”
林知远在群里圈了周睿。
“你那个退学申请,流程怎么走的?需要哪些材料?”
“教务处官网下载表格,填好,找辅导员签字,副院长签字,交到学籍科。”
“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不是流程,是辅导员跟你谈话。谈了四十分钟,从人生规划谈到家庭责任,从社会认可谈到学历贬值。最后问我——你想清楚了吗?”
“你怎么说?”
“我说想清楚了,他又问,你想清楚了什么?”
“我说,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在二十年以后,跟我的孩子说,爸爸当年有机会去改变世界,但是因为怕别人觉得我疯了,就没去。”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
“这话是你编的还是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而且说的时候我没哭,但是辅导员眼眶红了。”
周睿打字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退学申请上签了字。签完以后跟我说——你是这个学期第六个找我签退学的。前五个都是因为挂科太多被劝退,你是第一个自己主动来的。”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了一句我很意外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的那个同学,叫陈述对吧?你们学校的光荣榜上还有他的名字。去年贴上去的时候,有人说他疯了。今年再看,疯的是谁还不一定。”
群里的消息滚动得飞快。
林知远和方一宁的退学决定,像两块石头砸进了本来就不平静的池塘。
更多的沉默者开始冒泡。
有人问“复读一年,参加明年高考,来得及吗?”
有人答“我现在大一下学期,退学重考的话,比别人晚了两年。两年时间,在黎明大学够干嘛?够一个肝癌课题从动物模型走到临床人体实验。我比别人晚两年,但到了那边,时间利用率不一样。我们在这里一个学期上十门课,每门课期末背三天。在那边一个学期可能只做一个课题,但这个课题的每一个数据,最后都会写进临床方案里。”
又有人问“万一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但至少我不会在三十岁的时候后悔。后悔什么呢?后悔我当年明明知道陈述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明明知道那里在做什么样的研究,明明知道那里的天花板比这里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然后我还是选择了缩在宿舍里,一边刷手机一边骂内卷,一边躺平一边说机会都是别人的。”
“考不上去,是我能力不够。”
“但连试都不试,是我胆子不够。”
“能力不够可以练,胆子不够,一辈子都补不上。”
中午十一点。
群里的消息暂时安静下来。
因为周睿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是黎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回复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
“周睿同学,我们收到了你的退学重考申请。黎明大学的下一次独立招生考试在三个月后。考试科目与去年一致,请参照招生简章准备。另,经陈述课题组同意,你的预筛选面试安排在招生考试结束后一天。面试形式为现场实验设计与数据分析,时长六小时。请自备计算设备。此致。曹娟,黎明大学法人代表。”
“六小时面试?不是三十分钟问答?”
“黎明大学不面试嘴皮子,面试就是给你一台电脑,一组原始数据,让你现场做分析写报告。去年陈述他们那一批,有人带了咖啡进去,有人带了泡面。因为六个小时不是面试,是拉练。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不完也没关系,面试官看的是你做实验的思维习惯,不是看你能不能做完。”
“这个规矩谁定的?”
“布莱恩。他说——实验室里没人问你口头汇报,只问你数据跑完了没有。”
有人问周睿。
“那你怎么准备?”
“从明天开始,我退学手续下周办完,办完以后去湘雅医院旁边租个房子。一边在张教授的实验室里打下手,一边准备招生考试。张教授是上帝之手在国内的合作方,他们的预筛选样本就是从湘雅转过来的,我先过去沾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