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的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铜色。
老头子坐在书房那把陪了三代人的橡木椅上,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十三页简报。每一页都看了。第十三页看了两遍。
管家把卫星电话递过来的时候,伊莎正在希望岛的医疗中心走廊里,手里端着杯凉透的咖啡,隔着玻璃看麦金利在藤椅上打盹。
“爷爷。”
“简报我看了。”
“怎么样?”
“第十三页的审计声明,是你那位冷月小姐写的?”
“是她。”
“她结婚了吗?”
伊莎差点把咖啡洒在白大褂上,这问题怎么让人有点无语。
“爷爷。”
“开个玩笑,说正事。家族董事会今天下午开了临时会议,全票通过。上帝之手实验室未来五年的科研经费,由冯·艾森伯格家族直接拨付,不经过任何外部审核,不设年度上限。”
“多少?”
“第一期三百亿欧元。”
伊莎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爷爷,你认真的?”
“简报第四页那个脱靶分析方法,我看懂了。不是全部,看懂了大概七成,剩下三成我让安德斯给我翻译。安德斯翻译完以后加了一句评价——他说,这套方法把基因编辑的安全性验证效率提升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上帝之手不只是能治病,它正在重新定义整个基因编辑行业的工业标准。重新定义标准的人,值三百亿。第一期。”
“那第二期呢?”
“看你那位布莱恩教授下一步要立项什么,渐冻症,胰腺癌,多性硬化——不管他立什么,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答案都是同一个——批。不需要答辩,不需要预算听证,不需要中期汇报。立项书交到安德斯那里,经费四十八小时内到账。”
伊莎靠在墙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
隔着玻璃,麦金利在藤椅上翻了个身,盖在腿上的驼色毛毯滑下来一截,迈克从旁边椅子上起身,弯腰帮他重新盖好。
“爷爷,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因为你曾祖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鲶鱼效应不是放一条鲶鱼进去就够了。鲶鱼会老,会死,会变成沙丁鱼。真正的鲶鱼效应,是让池子里的每一条沙丁鱼都觉得自己有可能变成鲶鱼。上帝之手现在是全球医学界最大的那条鲶鱼。而这条鲶鱼只有十几二十岁。算下来还能搅五十年。五十年,够家族再传一代人了。”
“所以三百亿不是投资。”
“是买一张看未来五十年的门票,这笔账,冯·艾森伯格家算了八百年,从来没算错过。”
布莱恩在实验室门口被安德斯堵住了,安德斯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花白头比平时更乱,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布莱恩教授,有个事需要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们课题组现在的在研项目,除了肝癌三联方案的临床推进,还有几个预备立项的方向?”
“三个。渐冻症基因治疗、胰腺癌早筛与早期干预、多性硬化的免疫调控。都还在预实验阶段,没正式立——”
“全批了。”
“你说什么?!”
“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经费昨晚到账了,第一期三百亿欧元。立项书交给我,经费四十八小时内到账。不需要答辩,不需要预算听证,不需要中期汇报。”
布莱恩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安德斯,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这个人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上次说小鼠温控偏差正负零点零八度的时候,你说还行。那是你开过的最大的玩笑。”
“那个不是玩笑,那是精确描述。”
安德斯把传真塞进布莱恩手里,传真的落款是冯·艾森伯格家族董事会的火漆印章,印泥是深蓝色的,压着一只展翅的鹰。
布莱恩低头看着那只鹰,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