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期治疗后第七十二小时。
希望岛医疗中心,三楼基因治疗观察室。
凌晨三点二十分。
陈述盯着面前六块并排的显示器,已经盯了整整六个小时。屏幕上跑着三组受试者的实时基因测序数据,每一组数据都在以每秒三百兆的度刷新。
oo1号小鼠的数据也在上面,作为动物模型的对照基线,用虚线标注在每一张图表的背景里。
“载体递送效率出来了。”
赵一舟把最新一轮荧光定量pcR的结果推到主屏幕上,声音压得很低。凌晨的实验室不需要大声,数据本身的声音比什么都响。
“麦金利,肝细胞载体阳性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三。老郑,百分之九十二点七。阿达玛,百分之九十三点八。”
陈述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组比对参数。
“三个人的递送效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aaV8血清型的肝嗜性确实稳定。山田隆的温控起了作用,载体在运输过程中没有失活。”
“失活率如果过百分之五会怎样?”
“递送效率至少要掉十个百分点。”
“中岛美纪的算法也立了功。”
顾雨从旁边的工位上探过头来,嘴里叼着葡萄味的棒棒糖。糖已经舔掉了一半,紫色的糖球在嘴角露出半截,说话的时候糖棍上下晃。
“活体成像引导注射的时候,中岛老师的预测性对焦把注射位点锁在肝右叶肿瘤周围两毫米范围内。载体打进去以后扩散范围完全可控,没往肝外跑。”
“两毫米是什么概念?”
“肝癌细胞周围两毫米,正好是肿瘤微环境的免疫抑制边界。再往外扩一毫米,载体就会被正常肝组织稀释。再往里一毫米,肿瘤内部的压力太高,载体进不去。”
“两毫米,这个精度比我们做小鼠实验的时候还高。”
陈述把鼠标光标移到麦金利的肝细胞载体分布热力图上。
热力图显示,载体集中在肝右叶一个直径约五厘米的球形区域内。球形的中心正好是肿瘤的位置,边缘的载体密度递减梯度清晰得像等高线地图。
“小鼠肝脏重量才两克,人的肝脏一千五百克。按比例算,人的注射精度应该比小鼠难三十倍,中岛老师怎么做到的?”
“她没做,是算法做的。”
赵一舟调出预测性对焦的日志文件。
“注射前七十二小时,英格丽德把麦金利的肝脏增强cT数据清洗了三遍。每一层扫描切片都做了三维重建,重建完以后肝脏内部的血管分布、胆管走向、肿瘤边界的灰度梯度,全部参数化了。”
“然后呢?”
“然后中岛老师的算法自动计算最优注射路径。路径算出来以后,用机械臂执行。人手会抖,机械臂不会。机械臂的步进精度是零点零一毫米。”
“零点零一毫米什么概念?”
“一根头丝的十分之一。山田隆调的。他说这个精度跟他在长崎做船用动机曲轴的精度差不多。曲轴是两米长的,这个是零点零一毫米。越做越小,越做越精。”
顾雨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
“所以麦金利先生肝脏里那个载体的分布图,本质上是一台日本精密机床和一套瑞典算法在太平洋岛国合奏的交响乐。”
“这个比喻可以写进论文。”
“不行,论文不能用比喻。论文只能说‘载体递送精度达到亚毫米级,显着优于手动注射对照组’,‘交响乐’这个词得删掉。”
“那就删,等以后写回忆录的时候再用。”
陈述把目光从热力图上移开,切换到下一组数据。下一组数据是基因编辑效率的实时监测。
cRIspR-neta的引导下定位到肝癌细胞的特异性突变位点,然后进行定点切割。切割完成以后,细胞的dna修复机制会启动。这时候,课题组设计的修复模板就会介入,把突变位点修正回正常序列。
这个过程叫同源定向修复。是三联方案的第一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