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认可了?”
“认可了数据,但数据不等于结果。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数据很好,体外数据很好,但人体数据是零。麦金利、老郑和阿达玛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螃蟹是海里的,这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大洲飞到南太平洋来吃同一只螃蟹。”
“螃蟹有毒怎么办?”
“那就一起死,但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布莱恩敢让他们入组,就说明风险是可控的。至少动物实验中没出现过致死性毒性反应。”
苏珊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看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帘还在动,海风还在吹。窗内的人影似乎停了下来,站在窗口,像在往外看。
“你说,麦金利现在在干什么?”
医疗中心,三楼。麦金利的病房。
麦金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没有躺床上。
椅子是藤编的,跟华盛顿书房里那把皮椅不一样。藤椅轻,坐上去会吱呀响,但透气。
南太平洋的湿度高,皮椅坐久了后背全是汗,藤椅不会。
把驼色羊绒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穿着病号服,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白色床单。
床单是希望岛本地棉纺厂织的,质地粗糙,但干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迈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开着苏珊刚来的邮件。邮件只有一句话。
“外面围了一百多号记者,全在等你的消息。你说个话,我给传出去。不说也行,我就继续让他们等着。这帮记者在椰子树下蹲了一整天,喝了我让人送过去的椰子,一共喝了四十七个。有个人喝到拉肚子了,是法新社的。他说南太平洋的椰子比法国的矿泉水利尿,我觉得这个细节能写进报道里。”
麦金利看完邮件,把平板放在窗台上。
“迈克,苏珊说的是真的吗?法新社的人喝椰子喝拉肚子了?”
“真的。码头便利店的老刘头说,他进的三箱椰子一上午全卖光了。本来那些椰子是给工地工人准备的,工人还没下工,记者先给喝完了。老刘头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帮洋人喝椰子跟喝水似的,一口一个,嘴比工地的抽水泵还快。他还问明天要不要多进五箱。”
“进。十箱。挂我账上。让苏珊在报道里加一句,椰子免费,腹泻自理。”
麦金利把目光转向窗外。
从三楼窗户看出去,能越过围栏看到椰子树下一排排的人影。
有扛摄像机的,有举话筒的,有蹲在地上吃盒饭的。
盒饭是从希望岛食堂打来的,莫嫂特意给记者们加了一道鱼汤。鱼汤装在一次性的纸碗里,纸碗外面印着黎明大学的校徽。
“迈克,下面的记者在等什么?”
“在等你的第一周期治疗结果,第一周期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现在已经傍晚了。他们以为会有个初步结果出来。”
“初步结果是什么意思?基因编辑不是化疗,不会当天见效。载体进细胞要时间,基因编辑要时间,免疫系统反应要时间。这个时间是用天算的,不是用小时算的。他们等了一天就想看到结果,太急了。急性子的人不适合搞医学报道。”
“但他们不搞医学,他们搞新闻。新闻用小时算,头条用分钟算。”
“那就让他们等,等多久都是等。我当年在拨款委员会等一个法案通过等了四年。他们在椰子树下等一天就受不了了?”
“你下去跟他们说,麦金利参议员的第一周期治疗正在进行中。目前没有不良反应。没有不良反应就是好消息。”
迈克记下来,转身要走。
“先生,还有一件事。外面那些记者里,有好几个是专门来采访那个非洲出租车司机的。法新社的记者说,阿达玛的故事在非洲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传开了。”
“达喀尔的出租车司机工会了一条推特,说‘我们的兄弟阿达玛正在南太平洋接受世界最先进的肝癌治疗,祝他早日康复回来拉客’。下面有个高赞回复,‘如果他治好了回来,我每天坐他的车,不管去哪儿。’”
“那条推特转多少了?”
“大概两万,对于塞内加尔的出租车司机工会来说,这个数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他们之前的推特转量最多的一次是油价上涨抗议,转了四百。”
“你把这个消息告诉阿达玛。”
“告诉他以后呢?”
“告诉他,他的车在达喀尔有人等着坐。不是打车的客人,是等他回来的兄弟。等他治好了回去,一踩油门,副驾上全是兄弟。出租车装不下就装车顶。达喀尔的车顶可以放行李,也可以放兄弟。”
迈克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