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您……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找紫貂,怎么下套?”
乌嫩库上下打量他一番,笑了“小伙子,你是猎人不?”
“是。”
“打了几年了?”
“十来年了。”
“那还找不着紫貂?”
卓全峰脸一红“说实话,我这辈子就打着一回紫貂,还是懵的。这东西太精了,我下过好几次套,都没套着。”
乌嫩库“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皮子——不是皮货,是画在驯鹿皮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山形、河流、兽道,还有密密麻麻的标记。
“小伙子,你过来看。”
卓全峰凑过去。乌嫩库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这是紫貂的窝,这是它们的活动范围,这是它们冬天最爱走的道。紫貂这东西,认窝,认道。只要找到它们的窝和道,下套就不难了。”
“这……这是您画的?”
“我爹画的,我爹的爹画的。”乌嫩库摩挲着皮子上的纹路,“我们鄂温克人,打了几百年的紫貂。这些道,是我们祖祖辈辈走出来的。”
卓全峰看着那张皮子,眼睛都直了。这哪是地图,这是无价之宝!
“大叔,您……您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乌嫩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伙子,你是汉人,我是鄂温克人。我们虽然不是一个族,但都是猎人。猎人帮猎人,不分民族。”
他把皮子递给卓全峰“拿去抄。”
卓全峰双手接过来,手都在抖。他从褡裢里掏出纸和铅笔——是二丫给他塞的,说“爹您进山没事干就练练字”。他用石头压住皮子四角,一笔一笔地描。
乌嫩库在旁边抽烟,时不时指点一句“这儿,有条暗沟,冬天雪盖住了看不见,别走那儿。那儿,有泉眼,冬天不冻,动物都去那儿喝水,在那附近下套准没错。”
卓全峰边描边记,写了满满三页纸。
描完了,他把皮子还给乌嫩库,又从褡裢里掏出十个烤土豆和半壶酒“大叔,这些您留着。我一个人吃不了。”
乌嫩库也不推辞,接过土豆和酒,塞进自己的背篓里。
“小伙子,你往哪儿走?”
“往老黑山深处,我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头野猪或者鹿。家里快断粮了。”
乌嫩库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从这儿往西北走,翻过两道梁,有片柞树林。柞树结果子,野猪最爱去那儿拱。我前天从那儿过,看见一群野猪的脚印,少说有七八头。”
“谢谢大叔!”
“谢啥。”乌嫩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伙子,记住——打猎不是拼命。打不着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记住了。”
卓全峰背上行囊,按乌嫩库指的方向走。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老人还站在洞口,叼着烟,冲他挥了挥手。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按乌嫩库指的路,翻过一道梁,果然看见一片柞树林。柞树的叶子还没落净,黄褐色的大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橡子——橡子是野猪最爱吃的东西。
卓全峰蹲下来,仔细看雪地。野猪的蹄印宽大粗糙,边缘不整齐,步幅大,走得不急不慢。他数了数——至少七头,有大有小,是一大家子。
他顺着蹄印追了一阵,在一处山坳里现了野猪群。七八头野猪正用鼻子拱雪,翻下面的橡子吃。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肩高足有三尺半,獠牙外露,至少三百斤。母猪三头,都带着崽。还有几头半大的。
卓全峰盘算了一下。公猪太大,一头够全家吃两个月,但风险也大——大公猪凶猛,一枪打不死,反扑起来要命。母猪不能打,带崽的。小崽子太小,打了可惜。
他决定放弃这一群,继续往里走。
又翻了两道梁,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找到个凹坑,清掉积雪,铺上干草和松枝,搭了个简易的棚子。这是今晚的窝。
他靠着石壁坐下,啃了一个烤土豆,喝了两口酒。酒不多,得省着喝。从怀里掏出二丫塞的那几张纸,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乌嫩库的地图。
纸上画满了山形、河流、兽道。他一边看一边记,把关键的位置背下来。
天彻底黑了。长白山的夜,黑得像墨汁泼在天上,伸手不见五指。风在山谷里呼啸,像有无数头狼在嚎叫。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咔嚓咔嚓”响,每隔一阵就有一声。
卓全峰把猎枪抱在怀里,枪口朝外,裹紧棉大衣,靠在石壁上。他不敢睡死,也不敢生火——火光会惊走猎物,烟味会传出去老远,万一有巡逻的护林员看见,还以为山火了。
他就这么迷糊着,半睡半醒,耳朵一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半夜,他被一阵“沙沙”声惊醒。
是踩雪的声音。
不是人,是人走路没这么轻。也不是大野兽,大野兽走路重。是狐狸,或者狍子,或者……
从声音的方向判断,离他不到五十步。
卓全峰慢慢坐起来,把猎枪端好,屏住呼吸。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雪地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看见了——是一只狍子,母的,独自一个,正低着头在雪地里找吃的。肚子不大,不是怀孕的,也不是带崽的。
可以打。
他慢慢举起枪,瞄准狍子的胸口。狍子很警觉,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看。他没动,连呼吸都停了。
狍子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