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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凛冬将至(第3页)

“爹,我等你回来考你字!”二丫的声音。

“爹,小心熊!”三丫最实在。

“爹,早点回来!”四丫和五丫一起喊。

最小的六丫“啊啊”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意思大家都懂。

卓全峰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踩着没膝的雪,一步一步往山里走。身后的屯子渐渐模糊,变成雪幕里的一片灰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耳朵冻得生疼,他紧了紧狗皮帽子的护耳,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走到屯口的老榆树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屯子里,卓家的方向,一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风雪里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很快就散了。

那是胡玲玲在生火做饭。

卓全峰咬了咬牙,转身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进山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从靠山屯往东,过一道梁,翻一座山,再下一条沟,就到了老黑山的南坡。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十六岁跟着老爷子开始,走了不下百趟。哪里的树倒了,哪里的溪水改了道,哪里的山石风化松动了,他都一清二楚。

但雪太大了,才走了一个时辰,路就被盖没了。他凭感觉辨认方向,靠着山势和风向往前走。

走到晌午,到了老黑山南坡的山脚下。这里有一片红松林,树龄都在五十年以上,树干笔直,树冠如盖。松枝上挂满了雪,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偶尔有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看见人又缩回去了。

卓全峰在林子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放下行囊,开始察看地形。

他在雪地里走了一圈,蹲下来,仔细看雪面上的痕迹。积雪是最好的记录本,走过什么动物,往哪个方向走,什么时候走的,都在上面留着印子。

这里是野兔的足迹——前腿短后腿长,雪面上是两个深坑和两个浅坑,一蹦一蹦的。不太新鲜,至少是前天的了,印子边缘已经冻硬了。

那边是狍子的足迹——偶蹄类,印子像两瓣月牙,一大一小,步幅不大但很稳。是母狍子带着崽子,从山上下来的。比较新鲜,可能就是昨天傍晚的。

还有野猪的痕迹——蹄印宽大,边缘粗糙,步幅大,走得不急不慢。一群,至少五六头,往沟里去了。

卓全峰心里有了数。他选了一处狍子常走的兽道,在两棵树之间设了一个活套。套子是钢丝做的,是老爷子传下来的手艺。钢丝一端固定在树干上,另一端做成活结,套口比狍子头稍大。狍子走兽道,头伸进套子,越挣越紧,但因为是活套,只套脖子,不伤皮毛。

设套子讲究“三不设”——风太大的地方不设,怕气味被吹散;雪太厚的地方不设,怕套子被埋住;兽道太窄的地方不设,怕套到小兽。

卓全峰选的地方,三面有树挡风,雪不厚,兽道宽窄刚好容一头狍子通过。他把套子调好高度,离地面大约一尺——狍子头的高度。又在套口处放了几根树枝,把雪拨乱,遮住人的气味。

设完套子,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在林子里找了一处岩壁下的凹坑,清掉积雪,铺上干草和松枝,又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挡风。这是猎人的“雪窝子”——不能生火,怕惊了猎物,只能靠干草、松枝和棉大衣御寒。

他靠着岩壁坐下,从褡裢里掏出两个烤土豆,三口两口吃了。又从怀里摸出那壶酒,拧开盖,抿了一小口。

酒是老爷子去年用苞谷烧酿的,度数高,辣得呛嗓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热到胃里,浑身的寒气被驱散了几分。

他靠着岩壁,听着风声和松涛,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

这一夜,风雪没停。卓全峰被冻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就灌一口酒,再缩进棉大衣里继续迷糊。猎枪就抱在怀里,枪托抵着下巴,枪口朝外——这是猎人的习惯,枪不离身,随时准备应对突情况。

第二天,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天,查看了三处兽道,又设了两个套子。傍晚去查看昨天设的那个套子,没东西——狍子没走那条路。

第三天,还是没收获。他又设了两个陷阱——挖坑插木签,上面铺树枝和雪。这是对付野猪的,野猪腿短,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干粮吃了一半了,酒还剩小半壶。

第四天,天还没亮,卓全峰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是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野兽挣扎的喘息。

他“噌”地站起来,抓起猎枪,循声摸过去。

在老松树下的兽道上,一只大狍子被套住了!足足七八十斤,毛色灰褐,肚子圆滚滚的——是头公狍子,角叉已经长齐了,油光水亮的。

狍子在拼命挣扎,前腿刨地,后腿蹬雪,套子越勒越紧。它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喷着白气,嘴里出“咩咩”的叫声——狍子的叫声像羊,但更细更尖。

卓全峰没有急着上前。他蹲在五十步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是公狍子,成年了,该打的年纪了。不是母的,不是崽子,不犯规矩。

他放下心来,端起猎枪,瞄准狍子的胸口。

狍子还在挣扎,身体晃来晃去,不好瞄。他等了一会儿,等狍子累了,头抬起来喘气的瞬间——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松鸦。

狍子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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